听出他话里的得意,孟玉荣好笑说:“她这是在哄你。”
万璲没所谓:“她就算骂我,我也爱听。”他说着一顿,“其实昨晚上我就一直在想,我怎么就和她一下子走得这么近了。明明我们才相处了不过半月,从一开始她怕我,到后来愿意与我好好说话,到再后来……你知道昨天我与她说了什么吗?”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孟玉荣已经盘腿而坐,她与人谈天时一贯如此。
“鬼使神差啊。”万璲感慨,“落日霞光,清水微波,我就突然想问她,假戏真做,真的不好吗?”
“没脸没皮。你是真一步都忍不了。”话是如此,孟玉荣却禁不住想自己当初。而他们,显然个个都太能忍。
“没办法,朝堂政事我心急没用,但与她,就算没用,也想要个结果。”
万璲坐姿闲散,孟玉荣坐得慵懒,火盆里的火安安静静地燃着,火光温和,热融融的。
“你该为自己多想想的。”万璲由衷说。
“可他已经娶亲生子了,他……他不干净。”话不说出口,孟玉荣恐怕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的这颗结能如此难解。
所谓死结,说的大概就是如此吧,没有出口,全数缠绕绑紧。
“那我做主,帮你把他弄干净?”
“那他也不完全了……吧。”
二人相视一眼,旋即笑开来,想也是动静太大,那火苗也跟着一腾一腾的。孟玉荣随手又抓起一个纸元宝放进去,隐隐约约地,她似是听到了极清楚的几声“呲呲”声。她嫌不够,便又往里面丢了几只,见火烧得更猛了点,她便靠它来暖一暖手,远比她常用的暖手炉要有用得多。
“也不怕你江姐姐怪你不敬。”万璲见状道。
孟玉荣伸手从万璲手边捞来一沓纸票子,一股脑地全放进去,自顾自地烘着手:“她想我还来不及,哪会怪我。”
万璲才不和人争这些。他给孟玉荣又递了些票子,转而撑起下巴,望着殿外大雪,不住出神。
想到齐盼第一次见到雪的样子,他起身,走到廊下,将手掌摊开。他不刻意去抓,而是叫雪自己停上来。
孟玉荣在他身后道:“你平日里不是最怕冷,这会儿倒是玩雪去了?”
“这火你自己烤着吧。”冷是冷,没一会儿,万璲的手就变得通红。他换了只手去够还在往下落着的雪花籽,难免想起今早上的情形。
他醒得早,天才微微亮的时候就睁了眼,等着蒋德才来叫他。
起初他只觉得脖子僵疼,稍稍动弹都十分难受,后来才意识到原来是他几乎一夜不动所致,反而是身旁的人睡得舒服多了,早就将枕头丢给了他一个,翻过身安安静静地睡着。
万璲不好越界,拥紧被齐盼撇下的枕头,重新闭了眼。怎奈睡意全无,不想再睁眼时,齐盼便又翻身面向了自己;他原以为是自己又重新做了梦,谁知一闭一睁间,齐盼也悄悄撑开了一只眼,以为他还没发现便重新闭了回去,装作还在沉睡着。
“睡着了?”
显然没有。
齐盼紧闭双眼,悄悄地将枕头往他怀里推,整个人也连带着不断地往他那头靠。
万璲突然起了坏心思,一下将枕头抽开,却不想弄巧成拙,反叫齐盼的手触到了他腰上的痒肉。原本只是微微痒,可玩心颇大的齐盼竟又狠狠地一揪他,手上气力瞬间尽散,那枕头就这么砸到了地上。
“咚——”
这已经是齐盼在朝庆宫丢出的第二十根箭了,怎奈仍然不中。
她不服气:“再来。”
徐春雨也不多说,当即命人又送了一套新的箭来,递到齐盼手里,想了又想,道:“昭仪今日来找妾,恐怕不是来找妾投壶这么简单的吧。”
且,她的本事太是——极难切磋。
齐盼本以为投中并非难事,毕竟她也曾在商场活动时玩过几把,只是没想到来了这竟会如此困难。
但谁要徐春雨这门口就摆了这东西,她头脑一热便临时找了这么个借口,否则上来就说“我做梦梦到了齐王”只会更奇怪。
不过想到自己最开始夸下的“海口”,她羞恼一叹:“怪我以为自己和陛下玩了这几天多有进步,没想到还是这样子。你是不知道,陛下这几日不知怎的就迷上了这东西。”果然还是得搬出万璲来,她添油加醋地说,“要是不投进,他那叫一个茶饭不思。”说着她委屈道,“也是我技艺不精,让婕妤笑话。”
徐春雨听罢,也不再给齐盼递箭,招手喊来自己的婢女宜心:“去落霞宫将王姐姐请来。”她冲齐盼笑道,“既然昭仪想学投壶,她才是一把好手。您不妨在我这和她学上一学,也好空时教给陛下,免得他再日思夜想伤了身子。”
这话也太毒辣。齐盼忍着笑:“那就有劳了。”
只听徐春雨又道:“落霞宫远,王姐姐一时半会的还到不了。昭仪不妨移步厅内,在妾这赏脸喝一杯热茶?”
齐盼原还想寻机会说明齐王的事,没想这佳机竟在这等着她。她连忙点头直言“巧了”,本还憋着的笑彼时全露了出来:“这天冷,我刚好也想问你讨要一口的来暖暖身子呢。没想我与你竟是心有灵犀了。”
反正全是客套话……即便是齐盼说话时的神情总叫人不得不去信她的,但徐春雨还不至于因此听信几分,却也不自觉地处处留意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