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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忆此断人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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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会屏退左右,命内侍将门扇阖得严严实实,屋里燃着名贵的香。那香气起初闻着清雅,可为了压住他平日里满身的苦药味,总是燃得极浓。久而久之,便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沉闷——犹如被人用一块浸水的厚布,死死捂住了口鼻。”

赵锦绵诉说这些时,平静得连一丝微澜都寻不见。可顾清斛在听到“阖门”、“焚香”这几个字眼时,呼吸已然彻底沉了下去。他肩背的肌肉瞬间偾张,脊骨紧绷至极点,眼底压抑不住的狠戾几乎要将跳动的烛火活活吞噬。

赵锦绵却只作未觉,只继续往下剥开那层伪善的皮囊:“他会招手唤我坐近些,嘘寒问暖,细细盘问今日是否受了凉、又遭了谁的委屈。待到这些虚情假意的关切问完,他便会痛苦地捂着心口说——‘绵绵,我病得厉害,心口难受得紧。你帮帮我。’”

顾清斛死死咬紧了后槽牙,搭在膝头的手背上青筋暴起,连骨节都泛出森森的惨白。

赵锦绵微微抬起眼睫,清冷的目光顺着顾清斛紧蹙的眉骨滑过,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你莫要这副神情。我既应允了向你托底,便会一字不落地讲完。”

顾清斛喉结艰难地滚了滚,硬生生从胸腔深处挤出嘶哑的音节:“你讲。我听。”

“起初我自然是不愿的。”赵锦绵垂下眼将茶盏搁回案上,发出一声细小的脆响,“我也会躲,会抗拒,会冷下脸来推开他。可每逢此时,他便会咳得愈发厉害,那架势像是下一刻便要将整个心肺都呕在地上”

“他总会在此刻看着我,温柔地说,‘绵绵,是我救了你。’”

“他还会说,‘是我在这深宫里一直护着你。若没了我,你觉得洚焉与湉祺,会轻易放过你?’”

案几上的烛火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将两人交叠的暗影在墙面上扭曲撕扯,连熟悉的侯府主院也变得阴暗压抑起来。

赵锦绵的声线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可吐露出的每一个字,都如同用生锈的铁钉一寸寸从他旧日的皮肉里硬生生拔出来:“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我彻底明白了一件事——他要的从来不是我的心甘情愿,他要的,是我低头认命。”

“他用满宫的明枪暗箭做筹码,逼着我......用手帮他纾解。”

“虽然我尚未通晓人事,又实在懂得太多拒绝的代价。那代价会落在银辉身上,落在我自己身上,甚至会彻底毁掉我好不容易才挣来的一丝喘息之机。于是,为了苟活,我妥协了。”

“嗡”的一声。

顾清斛原本就紧绷的脊背,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彻底僵死成了一块寒铁。

他早料到赵洐深这披着人皮的恶鬼定是对绵绵有过什么逾矩的行径,却万万未曾想到,那厮的底线竟能下作到这般令人发指的地步!堂堂一个受尽天下赞誉的翩翩君子,背地里竟对一个尚未及笄、将他视作救命稻草的孩子行此禽兽不如之举!

这一刻,顾清斛只觉整个人被生生劈成了两半。一半浸在万年冰窟里,心疼那个在深渊中孤立无援、被迫用这种方式求生的年幼赵锦绵,疼得连五脏六腑都在痉挛抽搐;另一半却被投入了炼狱业火,恨不能立刻提刀杀入皇城,将赵洐深那伪君子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他甚至连思考的余地都没有,整个人猛地翻身上了贵妃榻,以一种近乎疯狂的姿态将赵锦绵死死地勒进怀里。他的力道大得惊人不敢松懈半分,否则怀里的人就会像当年那场大雪一样消融殆尽。心脏绞结在一起的钝痛让他连呼吸都变得支离破碎。

“绵绵......我的绵绵......”顾清斛把脸深埋在赵锦绵带有湿气的颈窝里,嗓音哑得不成人声,心脏绞在一起,泛起连绵不绝的钝痛。

深埋在骨血里的占有欲在这一刻彻底冲破了理智的牢笼,比屋内摇曳的烛光还要刺目、还要满溢。他想要占有这个人,想要将赵锦绵严丝合缝地藏匿进自己的血肉里。他甚至生出一种极度病态的冲动,想把自己的皮囊一寸一寸地剥开,完完全全地覆盖在赵锦绵的每一寸肌肤上,向全天下叫嚣——这个人,只属于他顾清斛。

在这样铺天盖地的狠戾与窒息的拥抱中,赵锦绵反倒成了那个很是镇定的人。他安抚性地拍了拍顾清斛绷紧如铁的脊背,语气轻松得让人火大:“没事的,清斛。我这不是好端端地在这里么?况且,后来他试图得寸进尺想欺辱我,我还差点要了他的命,从那以后他便再也不敢造次了,连.....咳咳,那种荒唐事也彻底断了。”

这番自以为是的安慰,非但没能浇灭顾清斛心头的怒火,反而如同火上浇油。顾清斛周身的戾气愈发浓重,他咬紧牙关,嗓音里浸透了杀意:“他后来......想对你做什么?”

赵锦绵瞥了顾清斛一眼,凭着本能的直觉,觉得这种事还是避重就轻地带过为妙:“也没什么,他就是想扯我的衣裳。我拔下头上的发簪便刺了过去,使了十成十的力道,叫他在榻上足足躺了小半个月才缓过劲来。”

顾清斛猛地掀起眼皮,那双素来风流写意的眼底此刻已是猩红一片。燕帝杀神的威压与侵略感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他强行偏过头,滚烫的双唇精准地捕捉到赵锦绵喉结上陈年的刀痕,毫不留情地吮吸啃咬起来。

“绵绵......”顾清斛含混不清地撕咬着下方一小片敏感的肌肤,吐息间全是几欲发狂的贪婪,“我真想现在就把你吃干抹净......让你永远只属于我一个人。谁也不能多看一眼,谁也不准碰一下。”

颈间传来的酥痒让赵锦绵不适地蹙起了眉心。他伸手抵住顾清斛滚烫的胸膛,依旧用那种理智,试图讲道理的口吻安抚道:“我不是说了么,我很懂得如何对付赵洐深,你大可不必这般担忧。”

顾清斛的动作顿了顿,眼底的猩红尚未褪去,只是死死盯着他。

“我向你和盘托出这些陈年烂谷子的腌臜事,可不是为了看你在这里替我发疯的。”赵锦绵静静地看着对方,“是要你明白——赵洐深今日邀我去鹤鸣楼赴宴,绝非单单为了生辰宴之事来赔罪。”

“他在试探我。更是在试探你。”

顾清斛眸色沉了下去,戾气被硬生生压在喉间:“他想探什么?”

赵锦绵的指尖在顾清斛紧绷的掌心里轻轻敲击了一下:“试探我是否还会对他心慈手软;试探你是否会妒火中烧、不管不顾地现身发难;更是在试探,你我这层夫妻名分,究竟是逢场作戏,还是请君入瓮的死局。”

话音及此,那双极美的眼眸里透出令人胆寒的清明与凉薄:“他若是确认了你会为我发疯,便能轻而易举地拿你当刀使。”

顾清斛瞬间听懂了这重重算计。

原本在他四肢百骸里狂躁沸腾的血液,竟在这一刻奇迹般地平息下来。他低头凝视着怀里这个人——明明生着一副惑乱众生的绝艳皮囊,吐露出的却是属于上位者的诡谲算计与绝对掌控。这种冷静到近乎冷血的理智,简直令他心折到发狂。

喉结重重地滚了滚,顾清斛彻底收敛了外露的煞气,哑声臣服:“好。你要我如何做,我便如何做。”

赵锦绵定定地看了他半晌,笑了一下点点头:“那就好。”

顾清斛眼底掠过一抹转瞬即逝的阴冷,随即又被他轻柔地揉碎在唇角那抹风流的轻笑里,恢复了平日里漫不经心地慵懒:“为了殿下的大局,臣自当是忍得住的。”

然而某些人嘴上说着忍得住,眼底那股被赵锦绵的运筹帷幄彻底点燃的滚烫情欲却比方才的怒火还要骇人。他利落地翻身下榻,长臂一伸,霸道地将赵锦绵打横抱起。

他低头在对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极重的吻,随即迈开长腿径直朝着拔步床走去:“不过绵绵,政事归政事......这榻上的事,是另一码事。”

待到被重重地抛进柔软的床褥里,赵锦绵脑海中那根战友加同桌赌徒的弦居然奇迹般地接续上了。他看着覆压下来的高大阴影,极其真诚地建议道:“清斛,桌案上盘龙井茶酥特意为你带的,有些清甜,你要不要先尝尝?”

顾清斛他垂眸看着身下这尊不解风情的绝色神明,修长的指腹带着粗粝的薄茧,缓缓摩挲过那张喋喋不休的淡色薄唇。

“绵绵。”他压低了身体,墨绿色的里衣彻底散开,蜜色的胸膛几乎要贴合上去,滚烫的呼吸尽数喷洒在交错的吐息间,“比起茶酥......我现在,更想吃你。”

赵锦绵清泉般的眼眸微微放大,尚未来得及将这句直白露骨的宣告在脑子里转过弯来,所有的尾音便被尽数封堵在一个炽热到近乎粗暴的吻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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