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鸽这才花容失色,脸色瞬时煞白。她当即收敛示弱道:
“金银细软你们尽可拿走,只求莫要伤害我们性命!”
她声音颤抖,模样也是娇怯犹怜。
蒙面男人见她服软,也放松下警惕。
辛鸽眼中厉色一闪,双指曲起,想直取男人双目。
蒙面男人猝不及防,惨叫一声捂着眼睛后仰,因这股力生生掀下了马车。
她喘息着爬出去,见两个武仆倒在血泊生死不知,车夫也晕倒在厢前。辛鸽又手脚并用爬上车辕。她从未驾过马车,如今也被危险激出孤勇。
于是她胡乱甩下缰绳,马儿嘶鸣一声,猛窜了出去。
焉明山捂着眼睛从地上爬起,眼泪直流,暗暗叫苦。
戟琮从前总若有若无提起她,他便觉得不过是个娇滴滴的贵妇人。眼下焉明山才知主公的话水分大得很。这分明是个心狠手辣的女人。
眼见马车真要跑远。焉明山大惊,人或许是跑不掉,但也不能让她摔出个好歹来。
实在是被逼得无可奈何。
他视线昏花,飞身跃上马车,对着辛鸽的后颈又是一记手刀。
她的身子如残翅流萤般软了下去。马车仍在颠簸,这一晕让她整个人向车辕外滚落。
一道黑影如苍鹰搏兔,自后飞扑而至。戟琮伸手一捞,将坠落的柔躯接了满怀,旋身站定。抬起眼,眸光如锋般刺向焉明山。
焉明山眼前还是一片模糊,委屈道:“属下领罚!这位夫人实在厉害,属下实出无奈才动了手。”
戟琮没理他,低头望着怀里的人。
辛鸽的脸颊因惊惧和暑热泛着红晕,如醉酒海棠。
他细细上下打量,确认她身上没有伤,悬着的心这才落回肚子。
“主公方才为何躲着不出手,非让我一人对付两个姑娘,险些翻船。”焉明山忍不住抱怨。
戟琮抬手,掌畔轻轻擦去她额上的细汗。触手湿腻,他莫名想起郎季远那方汗巾。
想着回去后也得寻条帕子贴身备着,日后总用得着。
小心谨慎将人放回车厢,退出来时,嘴角噙笑,难以自抑的春风得意。他把面巾拉下,这才心情极好地丢下一句:
“我怕她将我认出来。”
绝不能让辛鸽知道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劫掠。
焉明山望着戟琮那副意气勃发的样子,有些瘆意。
他努努嘴,自觉上去驾马车。
九年光阴,模样大变,足以让小狼崽变为一匹脱柙的狼。
辛鸽是在隐约嘈杂的人声中醒来的。睁开眼,发现自己在一家宽敞的客房内。
西北驿站不怎么简陋,烛火亮堂。
她猛地起身低头检查,见身上衣物完好,这才稍稍舒口气。
一抬头,便直直撞进一双深邃眼眸里。
那眸子起先情绪凌乱,绷得紧。见她看来,又很快强作镇定,装出一副冷硬模样。
男人身着胡服。模样疏狂俊逸,身形魁伟如山。
九年未见。曾经地窖里瘦骨嶙峋的可怜狼崽,已长成体势迫人的英俊青年。只是眉宇间却仍隐约留几分年少时的狠意。
戟琮依旧对她死盯不移。手里还拿着个瓷杯,手指紧扣杯壁,显然是紧张到极点。
辛鸽盯着他,那两字在口中含糊一圈,失神怔忡。
“你是……”
期待的脸色顷刻凝固。
他眉目狠怵,带着些羞恼:“你不记得我?”
辛鸽凝着他这副样子,忽地笑了。笑意明艳动人,如云开月出。有着与故人重逢的欣喜温柔。
“我怎会忘?你是戟琮啊……”
名字从她唇间念出,戟琮方才如释重负。他感到灼人的热意从心尖流向全身。却还偏要维持冷肃。
“嗯…”他水递过去,装模作样问:“你来边境做什么的?”
辛鸽没怎么再看他,环顾四周。
这里是通商之路的驿站,窗外人声鼎沸,看来还算安全。
她忽地想起什么,心提了起来:“缪儿呢?”
“在隔壁偏房,没对她怎么样。”
戟琮举杯的手僵在半空。又闪过几个时辰前郎季远温柔地给她喂水的画面。
于是,他将茶杯沿凑到辛鸽唇边,手腕倾斜,想让她顺着他的手喝。
听闻缪儿安全,辛鸽才稍安心。也没注意他这番动作暗藏的心思。道了谢,从唇边接过茶杯自己饮下。
戟琮吸了口气,看着空荡荡的手。
一杯水饮尽,她才看着戟琮这身胡服打扮,思量着方才那伙训练有素的劫匪,心底已有几分猜测。于是试探道:
“戟琮,是你劫了我的轿子么?”
“…你成了山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