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间西煌大臣懂音律的少,只顾盯着腰肢如柳的女子。
许是朝堂上的争锋已耗尽精力,辛鸽夹了几块牦牛肉吃下去便觉得饱了。
她阖眼听曲。
曲音自弦上流淌,如碎玉溅冰。清冽,孤寂。
让她仿佛又看见大漠孤烟。春风难度玉门关的幽怨。年轻男人骑马远去,却频频回首的身影。
温柔到她不敢细想。
她一直喜欢这首《玉门春》。
那时西煌和南黎还没有边境贸易,戟琮不知在哪弄来一把筝。辛鸽找这曲子拨过几回,却怎么都成不了调。她把琴推到一边,恼自己手笨。而少年就在旁边看着她笑,把剥好的橘子喂到她唇边,哄着她说好听。
果肉甘甜,橘皮清苦。是她如今记得住的味觉。
上席的戟琮转着酒盏睨她。
辛鸽听得入迷,眸含碎光,有了几分当年的鲜活气。
她也想起了那颗橘子吗?
辛鸽弹这支曲子时,笑容明艳动人,而他是蓬勃放纵的少年人,使坏般衔着橘瓣喂进她口中。
汁水湿漉漉的顺着相贴的唇流下。
那时,她究竟有几分真心呢。
文荣灌下大口酒,粗声嘟囔:“什么玩意儿,咿咿呀呀的听得骨头都酥了!”说着顺手将身侧两名舞姬往前一推,“去,伺候陛下斟酒助兴!”
香风粉气倏然撞来。
戟琮眉目瞬间吊起,戾气横生看向文荣。
随后他眼底一动,又抬手将两个女子的香肩拢进怀中,继续仰头饮酒,狭长的眼却半瞥着侧席。
辛鸽此时已无心听曲。
膝盖钝麻。蛊毒带来的虚软感又开始侵蚀她,几乎坐不住身子。
可高座的目光又肆无忌惮,像要剥开她衣衫,看进肌骨。
辛鸽面无表情,借举杯动作瞄他,触及幽深眸色后,又错开。
这一瞥在戟琮眼里却变了味。似嗔怨,又似一个白眼。
戟琮嘴角隐隐上扬,心头畅快极了。他推开两个舞姬,想寻个由头开口将辛鸽唤到御前伴驾。哪怕只坐得离自己近些也好。
辛鸽额上已渗出虚汗,她必须要离开这里。
几位贵族已有醉意,目光昏散。趁着一舞罢,有人或起身更衣。她便顺着人流悄然起身往殿后退去。
“……”
戟琮刚抬起手,就见那道纤影转眼就没入后殿。这一走仿佛带走了殿内所有的颜色。
戟琮顿时索然无味。将杯子落寞一扔。
他思忖半晌,也不管那北康使臣说什么场面话,推开挡道的文荣走了出去。
辛鸽身上的麻痒与虚寒交织的痛苦,她咬牙忍着。缪儿就候在宫门处,还有一段距离。
寒风冽冽。她扶着栏杆走得踉跄。
“夫人留步。”
拦路者身着赭色胡服,鬓角微霜却难掩眉宇英气。默穆太后的弟弟,戟琮的舅舅,默穆宁。
“默穆大人。”
辛鸽眼前发黑,却还是微微颔首。默穆宁显然有些意外,他只试探一喊,没曾想她竟真认得自己。
辛鸽粲然一笑,“当年若无默穆大人暗中开方便之门,辛鸽恐怕没命回大黎。”
默慕宁笑意褪去。他不动声色扫视。
廊道空旷,唯有宫人低头疾行。
当年放走辛鸽本是烂在肚子里的秘事,被她轻描淡写挑破,竟让他后背生寒。
不远处廊亭外的戟琮停下了脚步。
从他的角度听不清二人在说什么。但他看得很清楚。辛鸽那带着几分熟稔的笑,是他许久未在她脸上见过的。而他舅舅正姿态亲密地看着她。
戟琮后悔了。
根本不该给她做什么女官,不该让她抛头露面。
她那么好,好到只消安静地站在那就足以吸引所有人的目光。她本该被他藏在深宫高台之上,只供他一人独赏。
戟琮咬碎了牙,如今倒好,他亲手把她推出来让这群人看。她与默穆宁到底何时这般熟络?
是因为他年长吗?像那个道貌岸然的郎季远那样,她觉得比跟他相处更舒坦?
就在他错开眼往这边走的时候。
辛鸽觉得呼吸变缓。面前人逐渐重影。想扶住什么,却只能软软向前栽去。
“夫人?!”
温香软玉满怀,触手却是死气沉沉。默穆宁大惊,只能出于本能伸臂搂住她。
辛鸽软倒在别的男人胸膛上。这幕如利刃入眼。
默穆宁抬头就见帝王俊脸上带着杀意,不顾一切地冲来。
如疯如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