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隔壁套间的严昊，此刻仍在浴室里，如果不是没办法，他不会冒如此大的风险给边峣打电话。

在淋浴喷洒的时间里，方行远告诉他一条可行的脱身路径，也是目前他们能逃脱的唯一办法。严昊需要立刻跟边峣互通信息，确保计划无虞。

“好，注意监控，我简短说。”严昊举着手机，利落地脱西裤。

“不去，我正忙呢，搞什么泳池派对，你那四个小O不够你玩啊？”边峣把纪寓安抱到身上坐着，让他靠在肩膀上凑近听。

边峣的意思是让严昊注意门外的守卫，至少有四个。

严昊穿上浴袍，把头发打湿：“我房间有一条密道，可以通过后勤电梯到地下车库。但只要打开密道，门外的守卫会立刻破门而入。我需要你帮我争取时间，引走外头的人，再把车开到后勤电梯口接我。”

边峣粗野地揉摸纪寓安的背脊，冷笑出声：“你倒是会给人添麻烦，算了，你什么时候要，我让助理给你送去。”

“5分钟后行动，车已经解锁，祝我们好运。”

电话挂断，严昊关掉水阀，帮方行远把浴衣包得更严实，好不露出里面的衣物。然后他再次跟方行远缠在一起，打开门，像所有沉迷欢爱的玩咖一样，急不可待地把人推出去。

他们的身体不过分离十分钟，却在再次碰触后变得更加默契。从浴室到卧室，再到吧台，严昊跟方行远缠抱着，唇在无数个虚假的吻中总会触到几次真实，他们呼吸急促，在迫近的危险中交换视线。

方行远演得太真了，眼角眉梢都是缱绻的红晕，他的英文名好俗，但又是这么恰如其分。严昊有些恍惚，在这短暂而漫长的几分钟里，他忽然想到高中时交往的那个女孩，以及被大火吞没的周满星。

女孩爱喝七分糖的波霸奶茶，周满星喜欢玻璃珠叮当的波子汽水。

女孩走路很慢，800米的回家路，严昊五步一等要陪她走15分钟。周满星走路很快，跑跳着像猴子，三步一回头，跟严昊分享路边看到的琐碎事。

女孩说严昊太愣，谈起来好无趣。周满星说昊哥很逗，要是能早点认识就好了。

女孩扎高高的单马尾，好像姓赵，模样记不清了。周满星的脸太清晰，写检查时愁苦，案子解决了高兴，严昊拍头鼓励他继续加油，他会低头抿嘴故作镇定掩饰，然后抬起一张神采飞扬的脸，回说“遵命”。

但所有这些脸都化作一抔焦黑，深深地印刻在严昊的胸口，成为一块隐隐作痛的苦痂。

生命权是最高人权。

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严昊松开方行远，指尖无意中触到方行远后颈的文身凸起，来不及多想，他就被方行远拉到吧台侧边的监控盲区。

方行远伸手去按藏在酒瓶间的机关，咔哒，酒柜之后传来金属机械的开合声。而后轻轻一推，酒柜就非常顺滑地借助金属轨道打开了。方行远飞速钻进去，严昊捞了瓶酒紧随其后。

酒柜重新关上，严昊在滑轨处砸碎酒瓶，用玻璃渣卡住机关，以拖延被追捕的时间。

密道阴冷，头顶隔半米有一盏声控的小灯，随着二人奔跑的脚步，依序点亮再熄灭。

“如果没有我……呼……你就是被抬进来的。”方行远被严昊拉着跑，喘息断续。

严昊回头一笑：“那真是谢谢你了，出去请你吃饭。”

到达后勤电梯，方行远刷卡后，电梯才开始运行。他已经把白浴袍脱了，上身穿着严昊的西装，裤腿不伦不类地挽到膝盖以上，露出精瘦的两条腿。也亏得他瘦，浴袍里多穿一身都看不出破绽。

电梯下行，严昊斜靠着舒气，看方行远弯腰把两条裤腿放下，还细致地抖了抖褶皱。他莫名笑一声，引得方行远抬头看来。

方行远也笑：“警官，你谈过恋爱吗？”

严昊想了想，摇头。

“我谈过不少，但都不是什么好人，我眼光很差，”方行远靠在电梯的另一边，“我从初中起就是恋爱脑，好像还因为这个，跟朋友吵过架。”

严昊静静听，电梯到达2楼。

“不过我连对方叫什么都不记得了。这里有很多像我这样的人，脑子糊涂，隔三差五发情，每天从这个房间转到那个房间，身上沾满各种信息素，比呕吐物还难闻。”

严昊比难过更多的是无力，他想说“你很勇敢”，想说“之后都会好的”，但最后他只是看着方行远。

电梯显示1楼，继续下行。

“警官，你叫什么？”方行远站直身体，向严昊走近一步。

“严昊。”严昊走近电梯门，蓄势待发。

电梯抵达后有短暂的顿停，在梯门打开前，方行远说：

“严昊，我这次好像真的遇到好人了。”

他握住严昊的手，体温都没来得及停留，就飞快松开，却比之前所有的亲吻和拥抱都要青涩而纯粹。

叮——

电梯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