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川甫一进门,就看到纪寓安坐在正对门的位置,左右都是Alpha,一个长发一个寸头。
寸头的那个刚刚手还放在纪寓安脸上,她理所当然以为对方就是跟她通过电话的人,于是冲纪寓安喊了声“圆圆”,又问严昊:“边先生是吗?”
“边先生是那位。”严昊指了指边峣。
“噢,”陈川恍然大悟,“那你是圆圆的对象吗?”
“不是!”小姑娘的脑回路着实惊人,严昊急忙否认。
“噢噢,那您是……”
“他是来蹭饭的。”一旁的边峣冷声道。
“对,”严昊顺坡下驴,“我没饭吃,来蹭顿好的。”
汤菜陆续上齐,边峣吩咐服务生暂时不要打搅。四人一边动筷,一边聊起纪寓安和陈川幼时被拐的经历。
“我们被拐去新沙市的一个穷乡僻壤,附近只有农田和废弃的厂区。我那时候6岁,圆圆应该才4岁,他比我早几个月被拐。我们被关在一间漏风的平房里,很臭也很冷,没有床,什么也没有。”
十余年过去,即便陈川已被家庭重新滋养成一个开朗健康的人,回忆起那段经历,她脸上依旧被阴霾覆盖。陈川缓了缓,继续道:
“十几个小孩挤在里面,睡觉只有柴草和化肥袋垫着,躺着又潮又痛。房子四面墙上焊了铁管,我们就被铁链拴着脚,每天都是‘叮叮咣咣’的声音。一到放饭,大家就会抢。干硬的馒头和过期的饼干扔进来,铁链就更吵了。”
瓷勺放回碗中,发出“叮铃”的声响,那声音尖锐地刺进纪寓安的耳膜,和记忆中那十几条铁链共振。
叮叮咣咣,叮叮咣咣……
纪寓安闻到房间内潮湿的腥臭,听到女人嫌恶的方言,半块发霉的馒头被他捏在手心,变成可怜的一团。
这是他刚刚抢到的,争抢是这个“猪圈”的生存法则,任何软弱、善良与天真都会屈服于最原始的饥饿,化作铁链与铁链之间歇斯底里的尖叫。
“橙子,给你。”纪寓安谨慎地摊开手,献出那又黑又小的一团,视线尽量不落到上面。
陈川来这边一年了,关于被解救的希望,随着一日日的折磨变得愈发暗淡。她自小是被家人宠大的,一夕之间落到这个人间炼狱,怎么可能坦然接受。她不争不抢不开口,宁愿被打也不做配合,自己缩在房间的角落,无声地擦汩汩流下的眼泪。
“吃吧,不吃会饿死,死了妈妈会哭。”纪寓安见她没反应,把那团馒头塞进陈川手里。
陈川觉得纪寓安也很可怜,个子那么小,瘦得只剩骨头,还要帮她这个已然绝望的人抢一口饭。她接过那块馒头,咬下第一口后,被唤醒的饥饿又驱使她迅速咬第二第三口。
第四口就没有了,压缩后的半块馒头总共就那么点。
纪寓安吞咽了口唾沫,靠到陈川近旁,指了指她手臂上的淤痕:“很痛。”
陈川摇摇头,只说:“我不想做坏事。”
这时,紧闭的铁门外传来金属的碰撞声,是开门上工的信号。房间内的铁链一阵窸窣,大大小小的孩子们在地上坐直身体,警惕地竖起耳朵。
门打开,一个矮胖的中年女人立在门口,也不进来,遮着口鼻用方言跟后面的男人说话,肥胖的手指朝陈川扫过来。后面的尖头男人就拿了捆细麻绳,要来绑陈川的脚踝。
纪寓安虽然听不懂女人的方言,但知道麻绳是相当危险的征兆。最开始第一个孩子被捆走的时候,房间里的孩子们尚且纯真,以为是有人来救她,就像电视里拿钱赎人的戏码,心里的憧憬多于担忧。
然而一个月后,有个年龄稍长的被大家叫做天哥的孩子,他出工回来,说见到了被麻绳捆走的女孩,被一个老男人搂着。他说话时眼神是麻木的,超出认知的痛苦像浓酸,烧穿了天真的希冀。
有些孩子还不懂“搂着”的含义,羡慕地说:“真好啊,我也想爸爸了。”
“那不是她爸爸。”天哥说。
才五岁的纪寓安一知半解,却敏锐地觉察出空气里的悲伤和恐惧,他因此知道,麻绳是可怖的危险征兆。
尖头男人用麻绳在陈川的脚踝上不厌其烦地绕,陈川的挣扎在一个成年男性面前如同隔靴搔痒的枉然,她开始哭泣,一边喊着不知在哪的父母一边落泪。
忽然,男人发出嚎叫,握着麻绳的手也松开了。
纪寓安咬住男人的小臂,牙印鲜红,渗着血珠。他被吃痛的男人大力甩开,腰背撞上冷硬的铁管,痛得连声音都发不出。但他心里有个信念,他决不能让橙子被可恶的麻绳带走。
“打他啊!”纪寓安朝孩子们大喊,要他们帮忙驱逐男人。
平日里被打惯的孩子哪敢有反抗的心思,彼此犹疑地看着,眼睛里更多是恐惧。那个年纪稍长的却慢慢站起身,朝他们走来,铁链在地上拖行,发出叮叮咣咣的哀鸣。
尖头男人当即震怒:“一个个都反了!”朝纪寓安肚子踢了一脚,又要拿墙边的铁棍。
铁棍却被天哥率先抢过,他把纪寓安和陈川挡在身后,对尖头男人说:“别动他们!”
“操!狗东西,养大了就不服管了是吧!”男人说着就要解皮带上的便携军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