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他是真疯还是装傻,边峣有的是办法,可以撬开纪寓安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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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边传来纸张摩擦的窸窣声响,纪寓安在混沌中睁开眼睛,仍是躺在床上,仍是那间豪华病房。房内光线晦暗,只开了几盏昏黄的小灯,描摹出窗边一个朦胧的身形,看不清五官。
现在是晚上,纪寓安不确定昏睡了多久,他再次失去了时间的概念。凭借着对浓烈香水的记忆,纪寓安想起房内的这个人是谁,很乖地叫了声“哥哥”。因为喉咙干涩,发出的动静甚至比不上纸张折叠的轻响。
然而那个Alpha瞬间就捕捉到了,他从低垂的卷发间抬眼,起身朝纪寓安走来。那人的动作足够优雅,光是从窗边走过来的几步路,都像精心设计过似的。他把手心摊开,一朵栩栩如生的纸花就顺着他的动作,从掌心滑落到纪寓安的枕边。
纪寓安眨眨眼,露出一副纯良无辜的表情。然而眼前的人却笑了,单手撑着床沿,俯身朝他看过来。微弱的灯光下,纪寓安看到那人高挺的鼻梁和深邃的眉眼,像一头慵懒的豹子,释放着野性的魅力。
门口没有警察值守,房间里只他们两个人。纪寓安察觉到边峣身上的危险与可疑,然而他心里只有一个信念,那就是见到边若瑜,即便她已经死了。面前的Alpha,边若瑜的亲弟弟,他清楚事件的真相吗?还是说,他回国是别有目的?
纪寓安知道自己孤立无援,眼下正躺在别人的地盘,不可轻举妄动。既然他们说自己是Omega,就索性装装可怜好了。
“什么时候,能见姐姐?”纪寓安话音里带着委屈,别过头,视线落在枕边的纸花上。也是用报纸叠的,跟床头柜上的那堆一样。
“现在。”
“真的吗?”
纪寓安眼睛一亮,转过头去看他,而那男人已经迈着大步向门口走去,只留给他两个字:跟上。
叫Tom的助理把男人和他迎进车里,汽车驶出典雅的园林建筑,驶过纷繁的城市霓虹,最终在一处临湖的四层别墅停下。
“边先生,到了。”
戴眼镜的助理毕恭毕敬地下车准备开门,那人却说不用,兀自长腿一迈下车站定,看了眼纪寓安。纪寓安心领神会,尽管觉得这人扬着下巴的样子有些讨厌,但还是很狗腿地跟上了。
“哥哥,你叫什么?”纪寓安追着男人的脚步,仍是那种讨好的语气。因为一直没喝水,发出的声音沙哑而微弱。
男人在宽阔的金属大门前站定,沉默着似乎在思考。一直等到纪寓安疑惑地站到他脚边,男人才慢慢把视线落到他身上。他脸上没有笑意,垂着头,用一种轻蔑的眼神打量。
纪寓安的手腕就在这时被猝然抓住,他身子一抖,意识到对方的力量远大于自身,便又强笑着让自己放松下来。
“哥哥,好疼……”他讪笑着讨饶。
“6月4日19点21分,边若瑜带你来到这里,”男人将纪寓安的手腕攥得更紧,“就像这样,她牵着你,走进了面前这扇门。”说着,就要拽纪寓安进去。
“你要干什么?放开我!”
靠,这人什么情况,怎么说变脸就变脸。
纪寓安本能地挣扎起来,担心自己语气表现得太冲,又软声叫他“哥哥”。戴眼镜的助理跑来似乎要劝,嘴里刚吐出“边先生”三个字,就被那男人打发回了车里。
“在车里等,没有我的通知,不要靠近。”
完了,纪寓安心想。这架势,不会要杀人灭口吧?
然而由不得他想更多,姓边的就提溜小鸡仔似的把纪寓安拖了进去。那人腿长,走路还快,步子迈得全然不顾纪寓安的死活。纪寓安本来就虚弱,一路跌撞着被带上楼梯,感觉气都喘不顺了。
“她应该会在二楼给你安排个房间,”姓边的混蛋自顾自道,“老宅在四年前就空置了,客房的东西不一定齐全,所以她让你住的很可能是这间房。”说话间,他转到楼梯右手边的房间,推开了本就虚掩着的门。
这显然是一间卧室,从床头柜上盛水的玻璃杯和被子堆叠的褶皱,能看出生活的痕迹。纪寓安茫然地环顾,搞不懂这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身上的衬衫就是从那个衣柜里拿的。”
顺着那人的视线,纪寓安朝床边的衣柜看去,又低头看自己穿的衣服——普通的白色衬衫,莹白的扣子上刻着“DLYZ”四个字母,衣袖和胸口沾了深紫色的污渍。因为穿了许多天没换,隐约有些不太好的味道。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嘶,好疼!你先放开我!”
“不装了?哦,你刚才问我叫什么是吧?”那人勾起唇角,却不似在笑:“我叫边峣,是你口中的姐姐,边若瑜的亲弟弟。这是我的房间,而你身上穿的,是我的高中校服。”
“什么?”
“表情很有意思。”他这时松开了纪寓安,打开衣柜指出里面挂着的几件衣服:“6月4日到11日,你都住在这里,因为没有携带衣物,所以边若瑜让你穿了我的衣服。”
边峣似乎是在审问纪寓安,然而他用的都是笃定的陈述句,仿佛他说的就是事实。
“为什么不让人送新的衣服进来?很显然,因为不想有第三个人知道你在这里。是你提的要求吗?你拿什么要挟她的?你到底是什么目的?”边峣不依不饶地继续。
纪寓安感到头痛,他认为边峣的话存在一种危险的偏向,一种把自己当作杀人罪犯的偏向。
“我没有!”纪寓安揉着手腕辩解,“姐姐呢?你说过会带我见她。”
“你只会这几句吗?”边峣朝纪寓安走去,再度抓住那只细弱的手腕,毫不留情地把人朝外拖去:“那现在就带你去见她。”
纪寓安被带进一间铺着地毯的书房,因为拖拽的惯性,他没站稳,狼狈地摔在地上。繁花图案的地毯上,有一滩瞩目的污渍,可能是打翻的食物,散发着腐臭的酸味。
“6月11日20点58分,边若瑜的头被枪抵着,”边峣半蹲下身,用手指比枪,抵在纪寓安的右太阳穴,“扳机扣下,‘砰’!”
纪寓安的身体随之一颤,他惊恐地看着边峣,嘴巴微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边峣不放过他,用极快地语速残忍地重映边若瑜的死亡时刻:“子弹从头颅右侧贯穿,血液呈散射状喷溅到书柜。她倒在书桌侧后方的位置,鲜血把那边的地毯染红。而那时那刻,你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你又对边若瑜说了什么,让她最终把枪对准了自己!”
“我不知道……”
眼中的泪倏然落下,纪寓安看着书桌底下逐圈变浅的暗色血迹,鼻尖嗅到的腐臭似乎有了精确的指向。他痛苦而狼狈地干呕了片刻,眼前黑了又黑,终于耗尽身上最后一丝力气,如纸片般飘零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