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泰民安,如何不喜?”宋淮并未直接回答闻裕的问题,只反问道:“某看闻君很是疲惫,可是公务烦多,力不从心?”
“某自不能与宋君相较,宋君日日有佳人在侧,我一介孤家寡人如何能与宋君比拟?”闻裕说罢这话,未等宋淮开口还击,罗珃的声音便由远而近。
孟吟芳此时近身护卫罗珃,宋淮自不会在此时再提及与宁鸢相关之事,没得叫孟吟芳知晓了宁鸢的下落,再生出事端来。
闻、宋二人依礼与罗珃行礼,一道唤了声“少城主”,孟吟芳虽心中不愿,却也与宋淮行了礼。
而后各自散去。
千灯别院内,月莲替宁鸢梳妆妥当后,宁鸢自行入内换好了衣衫。春柳备下膳食过来,宁鸢将鸡丝面吃了几口,随即道:“前些时日你做的花酥里用的赤豆不大好,今日你亲去外间挑上一些再与我制点心吧。”
春柳自入了千灯别院便一直安心当差,从不与外间传递信息,宁鸢自盘算了一番,觉得时机已至,此时再叫春柳外出采买,想是也不会叫人疑心。
“家主日后会长居此处再不回主宅,你出去的时候再多挑一些时令的瓜果回来,再制些当下时兴的果子来与家主食。”
春柳一并应下来,自退出去与乔媪支了铜钿③。
宁鸢用罢早饭,见月莲将她今早换下的亵衣归拢起来,心生纳罕,疑惑道:“这衣物直接拿去桨洗便是,你缘何还要折好了摆入箱笼之中?”
月莲自垂了头,红着双颊略一思索,怯生生道:“回娘子,是,是郑郎君递过来的话,说是家,家主的吩咐。”月莲将这话说毕,便将这套亵衣亵裤双手托着摆到一个空着的箱笼内。
宁鸢未明其意,直至月莲又新取了两套宋淮的亵衣裤来摆到床榻之上,宁鸢方觉出味来。她知宋淮其人是个下作的,却不想他这心思龌龊到此,自少不得在心里将他骂上几回。
她不想继续待在屋内,这便也迈了步子自往院中赏起了草木。
宁鸢在院中立了未几,方夫人便领着一干人等叫开了别院大门闯了进来。
方夫人叫来几个心腹人,将千灯别院的几处门洞都守了起来,而自己亲领了些身强力壮的媪妇兀自入内寻了宁鸢。
彼时宁鸢正立在院中石榴树下,辉光透过枝叶映在宁鸢的身上,目之所及的肌肤都如同羊脂玉般令人惊叹。
方夫人不自觉地止了步子,她料到宋淮养在这别院内的女娘是个美人胚子,却不想能生得如此天仙模样。怪道宋淮不思回府,有如此祸水在旁,哪个男郎是能把持得住的。
两侧伺候之人立时都与方夫人行礼,宁鸢闻得她们唤着“夫人”,心中不由地升起一阵窃喜。这方夫人来得这般快,想来也是个容不得狐媚之人长留宋淮身侧的,最好她今日就能将自己送走,如此一来满府奴仆不必赔命,她亦不必再瞧见宋淮那张让人作呕的脸。
为求叫方夫人厌恶自己,宁鸢并不与她见礼,如她所料,方夫人初见她时便觉得她非是一个贤妻之选。方夫人并不在众人跟前与她闹起来,只迈步入了正堂,身侧戴媪自是朝宁鸢走来,叫她跟着一并去听方夫人训话。
宁鸢提裙入内,她立在堂中,微微欠身,这便权当是与方夫人见了礼。
方夫人微微蹙眉,一旁戴媪立时发作,道:“大胆,见了夫人竟不行礼!”
“妾身见家主之时,都是不必行礼的。”宁鸢摆出一副骄纵模样来,满不在乎道:“嬷嬷若是不信,大可问一问这堂中奴仆,看我几时给家主行过礼。”
满屋奴仆将头垂得愈发低了些,她们知晓宁鸢深受宋淮宠爱,宋淮疼爱她,自愿意宠着她。可现如今面对的可是方夫人,是宋淮的生母,宁鸢如此模样,只怕是至死都入不了宋府的大门。
方夫人瞧着面前这女娘的神情,那个埋在心底许久的身影又浮现出来,她好似瞧见了多年前她跪在雨中乞求着自己的夫君同她回府,而自己的夫君避而不见,他的新欢出门来时,便是如此神情。
方夫人一掌拍到矮桌之上,斥道:“好一个不如羞耻的女娘。我是良恭的母亲,我若不愿他将你纳入府中,你就永远都只能是外头一个见不得天日,没名没份的下作货色!”
“我本就瞧不上。”宁鸢未有半点害怕,“他答应我了,此后只我一人,日日夜夜,都只陪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