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吟芳怔了怔,随后探出身子抬手去碰了碰闻裕的额头,道:“这也没发热呀,闻君怎么说胡话了?”孟吟芳坐回原处,俨然一派不信的模样,这世间断不会有天下掉馅饼的好事,掉下来的只可能是陷阱。
夜风微寒,闻裕怔在原处,额间似乎还残留着孟吟芳掌心的温度,叫他有些晃神,仿若回到多年之前。
那一年,他还年少,他为追逐一只狐狸误入山林伤了腿,同一个雨夜,他也遇到了一个姑娘,那个姑娘也叫芳娘。她背着竹篓,撑着伞,笑起来的时候一对梨涡很是好看。
那个姑娘一双明眸叫他数载不能忘,那一夜,她亦是这般将手搁在他额间,庆幸他没有染上风寒。
闻裕所思之事孟吟芳自是不知晓的,她只捧着茶盏瞧了半晌,见闻裕始终将眸光摆在自己身上,眼中却好似越过自己在瞧旁的事物,这便也转过身瞧了一番,而后转身问道:“闻君在瞧什么?”
闻裕这才回过神来,他知自己先时失态,忙抬手吃了一口冷茶,并不急于去答她的问题,只重提先事,道:“二娘子不信某是真心相帮?”
孟吟芳未再深究闻裕方才失神一事,回道:“我信闻君深恶宋淮,我也信闻君为了将宋淮拉下马愿做许多事,但我不信闻君是真心相帮的。”
“闻君或会帮我一次,两次,但不会次次相帮。若闻君有条件,我或可相信几分,但闻君没有提,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孟吟芳自问与闻裕未有旧情,二人不过是萍水相逢,只不过皆有着同一个仇人罢了。因利而聚,少不得因利而散,而闻裕不提条件,孟吟芳亦不知道自己有何处能叫闻裕付出至此,指不定后头有更大的陷阱候着她才是。
闻裕自回过来,他垂眸轻笑了笑,道:“二娘子说得是。”其实闻裕也不知自己因何要介入其中,若说先时不知宋淮属意之人为何,是以接近孟吟芳,想要给宋淮添些堵,这尚且说得过去。
可如今他已知宋淮属意者非是孟吟芳,而自己每每瞧见孟吟芳时却还是忍不住出手相帮。
究竟为何,闻裕并不清楚,他亦不想去深究。
“既是如此,闻君想要什么不妨直言。”孟吟芳素来是个直来直往的性子,亦懒怠再去猜想,倒不若与闻裕挑明了说,没得自己猜三猜四再猜错了去。
孟吟芳这等性子实属少见,闻裕听罢,略略想了想,道:“某没有条件。”他知孟吟芳不信,遂道:“二娘子可知晓我母亲吗?”
孟吟芳很是耿介地摇了摇头。
“我母亲姓梁,她与我父亲是年少夫妻,我原还有两位兄长,可惜都在那一年城乱之中战死了,只余了我一个。我原以为即便两位兄长都不在了,我们一家三口依旧能过下去。”
“可我父亲觉得子嗣不昌,左一个通房,右一个妾室,没几年,后院就争吵不断。她们不是在争父亲的宠爱,就是在争衣裳首饰,我多了五个妹妹,两个弟弟,可我母亲却再也没有笑过。”
“不怕二娘子笑话,我瞧见二娘子的境遇,总是会想到我闻家后院里的那些事。”
闻裕将这话说出口,这话虽是他想来敷衍孟吟芳的,脱口之后,他自己却也信上了几分。
孟吟芳双唇微张,而后脱口道:“我生不出来你这么大的儿子。”她只觉得闻裕这谎真真是不过心,哪有人将一个女娘与自己母亲相较的。
彼时闻裕正在吃茶,一口茶没咽下去,立时咳了个风生水起错落有致起伏不止。孟吟芳见桌上有块巾子,立时就递过去给了闻裕。闻裕接过来擦拭干净,这才回过神来盯着手里用来擦矮桌的巾子。
他瞧着孟吟芳,孟吟芳立时道:“你摆在桌子上的,干净的,我瞧着它挺白的。”
闻裕一时间没了脾气,自缓了一息,问道:“二娘子就不能把你的帕子递给我吗?”
“我又不会随身带帕子,就算带了,现在也让雨给淋湿了呀。”孟吟芳翠眉微折,而后喃喃低语,道:“一个男郎这么娇气。”
闻裕叫她这话堵得一时不知如何去答,只觉得孟吟芳这一通胡言乱语,不知是真傻,还是故意装傻。
若说她是真傻,方才她还能将利害剖析清楚,可若说她不傻,她此时又说出这许多话来,真真是叫闻裕捉摸不定。
闻裕并不想再纠结于此,只将手中的巾子搁至一旁,又道:“那二娘子可还是需要与某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