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毕,闻裕便穿上靴子退出去背对着她立在雨幕之中。“二娘子先行入内更换衣衫吧,没得染了风寒,得不偿失。”
孟吟芳倒是未有犹疑,只闪人绕过屏风,自将衣裳换下,而后坐到矮桌前取了火折子点然烛火,开口道:“闻君将煮茶的炭火摆到何处了?”
闻裕这才入内,只将摆在架子后的炭火交给孟吟芳,这便也入内褪下自己的外衫,另取了一件斗篷披在身上。待他迈步走出,孟吟芳已然点燃炭火静待水沸。
“二娘子竟然懂如何生火烧炭?”再如何也是司户府的娘子,会如此之事还是叫闻裕颇为意外。
孟吟芳回去作答,只是扫了眼这竹棚内的陈设,道:“闻君为何在猎场林中置上这样一处居所,还时常着人打理?”
这屋子洁静不染微尘,定是时常有人来打扫。且这屋内一应炭火衣物不缺,想是闻裕时不时就会来此小住才是。
可若是小住,何该将屋舍建得更能遮蔽风雨才是。
而眼下这竹棚前后通透,现下许是尚可,若换做寒冬之时来此,如何能隔去朔风侵蚀?
闻裕侧过身,眸光停留在漆黑夜幕之中,耳畔听着雨点打在树叶上的声响,回道:“喜欢这里。”
简短的四个字不并足以打消孟吟芳心中人怀疑,她将目光摆到闻裕身上,只觉得他方才吐出那四个字的时候神情多有留恋。孟吟芳料得此地对闻裕而言很是紧要,既他不肯说,她亦不再问。
二人静坐片刻,孟吟芳将茶烹好,随即盛了一盏搁到闻裕身侧,闻裕捧在手中吃了一口,道:“二娘子这煮茶的手艺不错。”
“我家百瑞烹得茶才叫好,我不过是瞧她烹茶瞧得久了,略通些皮毛。”孟吟芳亦捧着茶吃了一口,继续道:“此时若有鸢娘制的果子,便是再好不过了。”
孟吟芳偏过头看着雨幕,恍惚间又想到了先时的光景,她在院中练刀,百瑞在廊下烹茶,宁鸢端着果子轻移莲步,然后笑着唤她过来歇一歇。
她们就一道坐在廊下,一面饮茶,一面瞧着那四方的景致。院中有鸟雀登枝,有虫鸣阵阵,有花香四溢,有竹影微斜,很是寻常,却又叫人舒心。
往日旧事过去未久,她却觉得再无回到如先时那般日子的时机。
闻裕知她所言为何人,道:“二娘子如今已得了在城主府的差事,日后若再要将那位宁娘子救出来,也能方便许多。”
孟吟芳随口应了声,一盏茶递到唇畔,她方觉出味来,立时问道:“你怎知道?”
“宋淮为了把她带回来,不惜称病离城,我又如何能不知道?”闻裕倒是不加遮掩,“宋淮对她有着几分真情我并不确认,但我知晓的是,他绝不会由着你把人带走。”
“于宋淮而言,她身上已经留下了宋家的徽记,所以他不会放手的。”
“他想得美。”孟吟芳将手中的茶盏砸回矮桌之上,“鸢娘根本就不愿意跟他在一起,我不会让他如愿的。”
每每思及宁鸢被宋淮囚在左右之时,孟吟芳便觉寝食难安。宋淮觊觎宁鸢,那等龌龊之人的龌龊之念又怎会有休止之时?
可气自己此时力微,并不能将宁鸢救出来,连她身处何处都不可知,只能眼瞧着宁鸢受尽折磨。
“二娘子侠义心肠,但要让宋淮屈服并不容易。宋家是无多少根基,他不如我闻家几代皆为护城军,他也不如孟家在寒山城扎根百年,但正因如此,他才能成为城主手中的一把好刀。”
“若无城主护佑,凭他的行事,又岂会容他苟活至今?”
“闻君所言,我自是明白。”孟吟芳又何尝不懂此理,是以,若要除了宋淮,除非罗诺应允。眼下罗诺尚未寻到第二个来替代宋淮之人,罗诺又怎会准人动他?
故而,若她想要相求宁鸢,只能暗中施为。
“二娘子明白就好。”闻裕重新盛了盏茶递到孟吟芳跟前,他的眸光在孟吟芳面容上流转一二,忽道:“某愿相助二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