仔细一想,也称不上是什么苛待。毕竟没有短过她的吃食,没有日日无端打骂,只是,会不听她所言说之事,会不信她未有不妥之举。
江夫人当是爱她的,却又好似并不爱她。而她的父亲,却永远都只在边上瞧着。他说,后宅之事,不当由他来插手。
她有亲生父母,可某些时候,孟吟芳又觉得自己似乎就是个孤女,寄人篱下的孤女。
江夫人既然发了话,言说孟三娘的伤势几日好,就叫孟吟芳几时起来,因着此事,孟三娘即便是能三两日将伤养好,她也要将这伤折腾出个七、八日才行。
眼瞧着孟吟芳独自在祠堂里跪了三日,这三日水食未进,即便她素日习武身子骨好,可也经不起如此折腾。
关媪去往成春院,想要去向江夫人求个恩典,却被成春院的人告知江夫人叫孟吟芳气病了去,叫她莫要再多管闲事。关媪本想去寻一寻孟瑜,偏孟瑜这几日也不在城内,独留一个绝不会管后宅中事的孟徇也是无用的。
思前想后,关媪只得唤了百瑞前来,叫她即刻去往城外别院寻一寻宁鸢,看宁鸢是否能有法子前来相救。如若不然再这般折腾几日,只怕孟吟芳不死也要丢去半条性命。
百瑞自是明白,因她长年伺候在孟吟芳身旁,自也是会些骑术的。她与马房小厮塞了一锭银,这便牵了一匹马骑上就往城外而去,断不敢有半点停留。
百瑞策马离开,午后才至别院处。彼时宁鸢正将要交去明月绣坊的绣件收拾妥当,抬眸正对上百瑞疾步前来的身影。
宁鸢一壁行,一壁打趣道:“你这般着急作甚?难不成,身后有老虎追着你跑?”
“宁娘子莫要说笑了。”百瑞很是焦急,扯着宁鸢往屋内行了几步,这便与她言说孟吟芳之事。“我家娘子被夫人罚跪了祠堂,连着三日下来水米未进,大郎君又不在府中,我,我实在是没法子了,还请宁娘子帮着想一想,可有法子救我家娘子出来吗?”
“怎就被罚了?”前几日主宅之中还派人来请,宁鸢还当是孟吟芳与家人团聚,是以要在主宅中多住上些日子以享天伦,怎就无端还受了罚?“你且将事与我细细说来,我才能想出法子来应对。”
百瑞忙不迭地点头:“前几日宋家递了帖子来,二娘子与三娘子一道跟着夫人去宋家,回来之时还好,可后来夫人院中就来人唤了二娘子去。”
“关媪陪着二娘子同去,听说是二娘子打了三娘子,还摔了宋府内的一个玉瓶。二娘子说她不曾做过这些事,三娘子亦来替二娘子求情,二娘子心里委屈就推了三娘子,哪曾想这么一推,倒叫二娘子的掌心里扎了到了沾在二娘子身上的玉瓶碎片。夫人一怒,就叫二娘子去受罚了。”
“你家夫人这般拎不清吗?”宁鸢听着这等错漏百出的话,着实不敢信这是一家主母能瞧不出来的。“芳娘虽是练家子,可她哪里是个会动辄打骂姊妹之人?更何况还是在别家府邸。”
“再者,即便是芳娘打碎了宋府的玉瓶,那玉瓶的碎片还能一直挂在她的衣裙之上,叫她回到府中都不曾发觉?莫说她一个练家子了,即便是我的衣裙上挂了碎瓷片,我都能觉出分量不对来,何况是芳娘?”
“而且,这玉瓶的碎片能不能挂在面料上尚且两说。这桩事怎么瞧都是你家三娘子自己将自己弄伤了,然后再碎了玉瓶偷藏了一块在身上,等到她将事栽到芳娘身上后,再假意演上一演姊妹深情。”
“如芳娘这等耿介的性子,若是瞧了她的作派自是忍不得一点,怒气上涌之下必定会出手。如此就着了你家三娘子的道。她只需要假意摔在芳娘的衣裙之上,再借势叫早早藏在掌心的碎片弄伤自己便是了。”
“你家夫人本就偏心于她,此时又见她流血,自不会再去听芳娘言语解释。”
百瑞颔首:“宁娘子所言皆对,婢子与关媪也是这般作想的。可此事咱们知晓无用,还是得夫人知晓才行。”
“知晓也无用,你家夫人定会觉得脸面有失,纵是知晓自己错了,也不会轻易与芳娘服软的。”如江夫人这等性子之人,宁鸢亦不是没有遇上过。
她略略一忖,道:“你且稍等等我,我与你同去城中。”语毕,宁鸢自是回屋将宋淮给的玉佩取了,又拿了面衣,这便与百瑞同乘一骑入了寒山城。
宁鸢叫百瑞带着她去往宋府外停下,她只身下马,嘱了百瑞快些回去,她自有法子叫孟吟芳不必再去受这罪。百瑞点头应下,这便驱马回转。
宁鸢瞧了瞧宋府的大门,随即提裙而上,两旁立着的护院当即将她拦了下来。
“还请通传一二,妾,有急事求见宋司政。”言罢,宁鸢便捏着宋淮的玉佩将其举至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