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吟芳虽心中疑惑,却还是依着江夫人所言跪了下来。一旁关媪见此,当即也与孟吟芳一并跪倒在地。
“你呀你,我就不应当把你叫回来去宋家,你素日里不学无数也就罢了,那宋家也是你能随意乱走的?你妹妹劝阻你,你竟然还敢打她!”江夫人很是生气,胸膛随着她的话语不停地起伏。
“我何时打过她了?”孟吟芳一脸疑惑,“何况今日也不是我要随意乱走,是三妹妹说要去方便,叫我一道陪她去的。”
孟三娘听罢,立时起来跪在江夫人跟前,抽泣道:“阿娘,二姐姐说得是,都是女儿的错,阿娘要怪就怪女儿吧,莫要动怒。女儿,女儿这就去祠堂跪着反省。”
孟三娘当即站起身来欲走,江夫人哪里肯放她离开,自是又心疼了一番,软语道:“好孩子,有错的又不是你,怎能叫你去跪呢?要跪,也当是她去跪!”
孟吟芳听罢真真是委屈至极,她本就不想去宋家,只因是江夫人指人来唤,她才走了这一遭。她今日在宋府之内端了一整日,前一日又叫逼着学了一日的规矩,接连受了两日的罪,怎到她们嘴里就成福气了?
“阿娘,我本就不想去宋家,是因你着人唤,我才回来的。为何三妹妹一哭,这错就全成了我的?我多早晚说我想去宋家了,我又多早晚打她了?”孟吟芳叫这二人连番的冤枉压下,心里的委屈翻涌不止,连着旧日的往事也一并翻出来。
“从小,只要三妹妹一哭,一闹,我就必须得退让。阿娘您总说我是姐姐,我要让让她,可她五岁之时我也才七岁!她小,难不成我就长大了?”
“明明是一模一样的两块糕点,可三妹妹非要我手里的那一块。你说,本就是一样的,她既然要,给她不就行了。您也知晓,两块糕点本就是一样的,那又为什么非要我让呢?那又为什么,她非要抢我手里的那一块呢?”
“只因她会哭,而我不会吗?我多少次学着她一样去吵,去闹,去哭,可您只会说我不懂事!您希望我如何懂事?我不争,我不抢,我避出府去,我都已经不与她住一个屋檐之下了,可她是不满意!”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难道不姓孟吗!”
正堂之内寂寞一片,孟吟芳的一番话叫江夫人也怔在原处。不独江夫人,孟三娘也好,屋内的使唤人也罢,都叫孟吟芳这话震在原处。
其实她们也都清楚,孟吟芳所言非虚。都是长年在成春院里伺候的人,哪里会不知晓江夫人偏心孟三娘一事呢?
正因知晓,是以她们亦会顺着孟三娘来,以至于在两姐妹同在之时,少不得要轻慢孟吟芳几分。
孟三娘见此情形,料想江夫人动了恻隐之心,连忙几步与孟吟芳跪到一处:“阿娘,都是女儿的错,你莫要怪二姐姐。”她说罢这话,又对着孟吟芳道:“二姐姐,都是我的不是,你莫要忤逆阿娘了。”
孟三娘如是说着,随即便去扯孟吟芳的衣袖。
她这番看似在替孟吟芳开脱的话,实则是在点江夫人,叫江夫人知晓孟吟芳是个敢顶撞长辈,敢忤逆不孝的逆女。
孟吟芳自是叫她这话激得怒气更炽,她抬手一挥,孟三娘顺势摔倒,一掌压在她衣裙之上,随即惊叫出声。采莲急忙上前去扶,她见孟三娘掌心有伤,当即惊呼一声:“三娘子,你,你的手上怎么全是血呀!”
江夫人立时起身去看,却见孟三娘掌心当中扎了一块碎片,那非是什么瓷片,而是一块玉制器皿的碎片。
有着如此物件,江夫人自是能想到先时孟三娘所言孟吟芳碎了宋府的一个玉瓶一事。她本就因方才孟吟芳顶撞自己一事动怒,此时几桩事一道发生,叫她抬手就给了孟吟芳一记耳刮子。
“你给我去祠堂跪着!你妹妹的伤一日未好,你就一日不许起来!”
孟吟芳捂着自己的脸颊不可置信地瞧着江夫人。她是自己的母亲呀,她是把自己十月怀胎生出来的母亲呀,可她,为什么就能凭着孟吟幽的三言两语,就对自己动手?
关媪在旁实在是怕孟吟芳再有一个不忍又说出些旁的来触怒了江夫人,当即扯着孟吟芳往祠堂而去。
孟吟芳独自跪在祠堂内,看着那一个又一个的牌位,看着长明灯里随风跳动的火苗,忽然就很想将这些灯油倾倒,引来一把火,将这里的一切都烧得干干净净。
包括她自己。
孟吟芳不止一次地相问自己,她究竟是做了何等泼天错事,才惹得江夫人如此厌弃。抑或是说,自己前世乃是个无恶不作丧尽天良的恶徒,是以她此生才会受家人如此苛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