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夫人指间拔弄着一串金丝楠木佛珠,半晌后道:“不必了,着人收拾妥当就是。想来那孟三娘是想等咱们将这事闹开来寻上门,她再趁机将罪名栽在孟二娘的身上。”
一个白玉瓶而已,尚不值当宋家将这事闹出去。
戴媪亦回过味来,开口道:“这孟三娘子还是自小养在江夫人身侧的,怎就是这么个上不了台面的性子?不过一个白玉瓶罢了,咱们府上要几个没有?若当真因碎了一个白玉瓶就找上孟府讨要说法,这才真真是丢了宋家的脸面。”
青黛亦道:“是呀,这白玉瓶于婢子这等人确实是价高昂贵,可于宋府而言,哪里是值当提出来与人讨要说法的?”这等事,她一个婢女都知晓的,偏这孟三娘子竟不通此理。
“不过,幸而咱们家主并不中意这位三娘子。”青黛瞧出方夫人不喜孟三娘,随即又道:“今日婢子回转之时遇上了不识路的二娘子。二娘子一时未认出婢子来,竟还与婢子言歉,可见是个待奴仆宽厚之人。”
戴媪亦道:“今日老奴瞧着孟二娘子衣裙上花样的绣工,同先时江夫人身上的很是相似,想是出自同一人之手。那身衣裳江夫人言说是女儿所制,那时她未言明是二娘子还是三娘子,如今瞧来,必是出自二娘子之手了。”
毕竟依着孟三娘的行事,戴媪可不觉得她能亲手给孟吟芳制衣裙。
方夫人将这些话听进耳中,随后睁开眼将手中的佛珠搁在一旁:“既孟家二娘子是个好相与的,咱们改明儿再想个法子,叫良恭与她见一见便是。若当真是良恭的意中人,就直接上孟府提亲。”
几人听罢,皆面露喜色。随后方夫人又嘱戴媪去将那玉瓶之事料理妥当,便叫她们各自散了。
宋府之中虽是无事发生,但孟宅之内便是不同了。
孟吟芳与孟三娘子一道回到府中,孟吟芳先一步回自己院中,独孟三娘与江夫人一道去往成春院。孟三娘才入成春院中便端出来一副泪眼婆娑之态跪在江夫人跟前,要江夫人饶恕她。
“我的心肝儿,多大的事值当你跪着与我说?来来来,快些先起来,你尽管说与阿娘知,阿娘必不会叫你受委屈的。”江夫人如是说着,自上前去扶孟三娘,怎才扶到她手臂之上,就听得孟三娘开口喊疼。
江夫人立时就将孟三娘的衣袖往上扯,入目便是她白皙藕臂之上紫青一片的伤痕。孟三娘见江夫人满面皆是心疼的神色,当即凄凄凉凉地抽泣起来:“阿娘,是女儿有错,是女儿不好,全都是女儿的不是。”
“你都伤成这样了,怎就是你的不是了?”江夫人见她如此,也着实是心疼,只一面寻人去取止疼化淤的药膏来,一面扶着孟三娘一并坐到罗汉床上。“你快快说与阿娘知,到底是发生了何事?”
孟三娘又是抽抽泣泣好一阵子,这才满脸为难地开口:“今日二姐姐说初来宋府想要出去走走,我怕叫宋家人瞧去二姐姐不成体统的模样,便没有叫人跟着,只说是叫二姐姐陪我去方便。”
“之后我带着二姐姐在宋府中走了一遭,我瞧着时辰不早,便与二姐姐言说,叫她好快些随我回席间了。哪知二姐姐不肯,我去拦,拉扯之下便磕碰了,二姐姐还碎了宋家的一个玉瓶。”
“阿娘,女儿怕这事若闹出来叫旁人瞧了咱们孟府的笑话去,这便一直按着不提。可女儿一路上都在想,万一要是宋府人知晓再寻上门来,咱们也总是要给个说法才是。所以女儿才想先与阿娘好生说一说,没得等宋家人前来就不好了。”
其实宋府中人会不会来,孟三娘还是能猜得几分的。那玉瓶虽瞧着值些银两,但无凭无据,宋家若然真为了一个玉瓶闹得满城风雨,那才真真是丢人现眼。
是以,她才敢大胆说出来。左右江夫人听了会动怒,但她也不会去寻宋府问个是非对错,没得惹祸上身。
一切果真如孟三娘所料,江夫人听罢便发了好大一场怒,当即着人去将孟吟芳叫来。彼时孟吟芳才将将坐定,正打算叫人烧些热水来,她好沐浴更衣一番。
怎耐成春院指人来唤,且来人说江夫人着急寻她,孟吟芳便也未有多想,当即带着关媪一道往成春院而去。
孟吟芳将将踏入成春院正堂,就瞧见孟三娘眼角垂泪的模样,她心中疑惑,未待开口相问,就见江夫人抬手碎了一个瓷盏,怒道:“还不给我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