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几日,关媪便备了许多衣料捧与宁鸢。她将孟家主母的一应喜好尽数说明,又留下一身孟家主母的旧衣,嘱咐宁鸢若有缺少尽管开口,绝不必省些这些银钱在此处。
宁鸢自明其意,笑着颌首应下。
为了叫孟吟芳开怀,宁鸢焚膏继晷②,终是在八月初的时候将这身衣裙赶制出来。
孟家主母喜爱栀子,是以宁鸢在衣裙之上绣了许多栀子,或明或暗,针法精美,用料上乘,关媪一见便言道主母必定欢喜。
宁鸢笑道:“能叫吟芳展颜便好。嬷嬷将衣裙送出之前可用栀子花香熏衣,再呈上去。”关媪自是应下,而后宁鸢又与她言说了许多制衣时的巧思与刺绣针法的名头,嘱咐关媪与孟吟芳一一说透,叫她切切记熟,没得如同先生考功课时那般答不上来,便不美了。
关媪欢喜地应下,捧了衣裙便自离了宁鸢处,往孟府别院而去。
关媪得了这衣却未直接说与孟吟芳知,毕竟关媪捏不准自家主母的心思,若这身衣裳送去换不回叫孟吟芳回府过节的消息,定会叫她又生出一场失落来。
左思右想,关媪便先将此事按下,只在翌日亲自往孟府走了一趟,将这衣裳呈到了孟家主母江氏的面前。
江夫人知是孟吟芳处送来的,兴致寥寥地扫了一眼,只言说摆下就是。关媪知她这是不愿提起孟吟芳,当即将先时打好的腹稿托出:“回夫人的话,这身衣裳是二娘子费了好几月才制成的。”
“这衣裳用的衣料是夫人最喜爱的秋缎锦,上头皆是栀子花,二娘子还亲自将衣裙都熏上了夫人顶顶喜爱的栀子香。二娘子知晓夫人身子不适,她亦不敢擅自打搅,只盼着夫人能试一试这衣裳,若是有不足之处,二娘子也好立时改过。”
关媪本就是孟府的老人,她将话说到此处,江夫人亦不想将事闹得过僵,没得在孟司户跟前多留一桩说嘴之事。
她招了招手,一旁随侍的丫鬟便将盛着衣裙的锦盒打开,一时栀子香气扑面而来。
江夫人嗅着这沁人香气,心情自舒缓几分。她抬眸去瞧,只觉得衣裙之上的栀子花样着实精美,眼眸中当即多了几分欣喜。
她知关媪此行目的,又瞧着这身衣裙,自觉孟吟芳在别院几载当是知错悔过了,这便开口,道:“衣裳我很喜欢,你回去同芳娘说,团圆节时家中有小宴,她合该过来。”
得了此信,关媪自乐得合不拢嘴,她满口应下又与江夫人行过礼,当即迈出门槛又往城外别院而去。
关媪一路疾行,片刻不敢歇息,待她回到别院见着正在院内耍着横刀的孟吟芳,当即迎了上去。
孟吟芳正练着刀法,陡然瞧见关媪前来,强行收刀之后不免后退几步。“嬷嬷,我在练刀法呢!你此时过来,仔细伤着你。”
关媪笑盈盈上前:“二娘子莫要再练这劳什子的刀法了,奴有桩好事要说与二娘子知。”关媪拉着孟吟芳一道步回内屋,随即轻声将宁鸢相助制衣一事尽数说与孟吟芳知晓。
“二娘子,夫人发了话了,叫您团圆节时一道回府围聚。宁娘子也与奴细说了那身衣裳的巧思出处,二娘子切切要记清楚,届时夫人怕是会过问此事。”
孟吟芳得知自己能回府去见江夫人,心中欢喜,可将关媪的话尽数听罢,又免不得生出几分烦忧来。
那衣裳本就非是她所制,即便她能将宁鸢所嘱之事一一记在心中,届时对答如流又能如何?她始终都不是江夫人所喜爱的那种女儿,能与自己幼妹一般喜好诗书,能与宁鸢一般擅长女红。
关媪自瞧出她的心思来,宽慰道:“二娘子莫要伤怀,这事不可急于一时,左不过都是要慢慢来的。咱们先回府中与夫人贺寿,余下的事,再慢慢想法子。”
孟吟芳只点头应下,并不再言说其它。
没几日,便是八月十五。
这日一早便有孟府马车来接孟吟芳回府。
关媪将孟吟芳精心妆扮一般,一行人便上了车驾自往孟府而去。
江夫人早早换上宁鸢所制新衣,满府中人瞧见皆赞这衣裳衬得江夫人身段曼妙,气质出尘。如此话语江夫人自是受用,面上笑容亦是止都止不住。满府上下,也唯有孟府三娘子对此嗤之以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