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鸢抬眸去瞧,正对上一个鬼怪面具。她掌心抓着宋淮身上的墨色锦缎,耳畔皆是众人惊呼奔走之声,她正欲离开,却不想自己腰上横了只如铜铁般的臂膀,叫她挣脱不开。
宁鸢正要出言斥他几句,眸光却瞥见另一鬼面男子持刀袭来,当即惊呼:“小心身后!”
宋淮一手揽着宁鸢,一手抽出腰间横刀①,他只抬手一挡,随即飞起一脚,来人已退出十数步去。未待来人再行起身,宋笙所带之人便将刀都架在了来人脖颈之上。
宁鸢来到此间大半载,除却先时雨夜那一回,此等持刀亮剑的场面她也只是第二次瞧见,如此情景之下,她自少不得惊惧一番。
因是受了惊吓,宁鸢身子微颤,胸膛起起伏伏,一双秋水眼眸中竟起了一层薄薄水气。
如此模样尽收宋淮眼底,他横在宁鸢腰间的手略略收紧,宁鸢当即吃痛一声,一双翠眉折起,而后便挣扎着想要推开宋淮。
宋淮叫她这等行径反应过来,当即松开手,转身便去瞧被宋笙擒下之人。宁鸢见他松开手,当即取了自己的面衣与竹篮,转身即走,万不肯再多留片刻。
宋淮知她逃离了此处,亦不去追,只摘下那张鬼怪面具,不再另择他处,就地审起了那人。
今日刺杀宋淮之人也非是旁人,正是那名从牢狱中逃脱之人,宋淮言语审问几句,那人却是三缄其口。宋淮便叫宋笙将人带走仔细拷问,只留一口气便行。
宋笙自明其意,当即着人将其带走。
宋淮坐回圈椅之上,垂眸对上宁鸢吃过的那盏茶,盏子倾斜,茶汤半洒,此时正一滴又一滴延着矮桌往下滑落。宋淮一路瞧去,却见桌后屏风角落了一只银蝶钗。
他将这只银蝶钗取来,随着钗子而来的是一股子清幽的菡萏香气。
城中女郎所用发油多以桂花,茉莉,栀子之花味,花气浓郁,宋淮倒是从未听说过还有菡萏香气的发油。
他自将这银蝶钗收入怀中,随即迈步离开天心楼。宋淮离了天心楼后亦不往旁处去,只自行回了宋府浊水居内。
浊水居内戴媪领着寒露与霜降相迎,宋淮迈过门槛入内,寒露当即端着鱼戏莲间铜盘来请宋淮盥洗。宋淮才方净手,霜降自捧着干净巾子来与他擦拭。
宋淮将手擦拭毕,自回到书案后处理公务,戴媪朝着寒露与霜降招了招手,二人便先一步退到外间听候差遣。
未几,戴媪便取来鲜果点心摆至一旁,宋淮抬手正欲取,却叫怀中钗子因他这动作横偏几许,一时膈得他觉出异样来。
宋淮歇了心思,开口道:“嬷嬷,你可……”宋淮想着这钗是女郎之用,是以相问戴媪最是合适。可转念一想,自己多年来不娶不纳,自家阿娘于此事之上已是着急万分,若是此时相问戴媪,怕是没两盏茶的功夫就已将消息传到宋夫人的怀雪居内了。
戴媪不解:“家主?”
宋淮摇头:“无事了,嬷嬷下去歇着就是。”
戴媪瞧他不愿言说的模样亦不多问,只将物件一一摆放妥当,这便也退到外间与霜降寒露二人闲话几句。
时至晚膳过后,宋笙方归。他一身血腥气与宋淮回禀,言说那刺杀之人全因被冤入狱,怎还未得昭雪之时,又听闻自己意中人叫宋淮腰斩了,这才要与宋淮拼个鱼死网破。
宋淮淡淡地嗯了一声,这便算是知晓此事了。宋笙见话已说毕,当即就要退走离开,怎他走出不过三两步,就叫宋淮叫住了。
宋淮自怀中取出那只银蝶钗,随即叫宋笙细瞧瞧,再去打听一二,看这钗子是出自何人之手。
宋笙将这钗细细瞧过,一应特点皆记在心里,随即又将这钗子归还。宋淮因着故旧之事素日里极不愿与女郎有所交集,今次忽唤自己去查一只女郎所用的银钗,多少叫宋笙有些好奇。
可宋笙并吃不准宋淮的心思,恐他只是为了寻闻三郎的错处而为之,便亦不再多加相问,没得惹了宋淮不快。是以他只施礼应下,这便也迈步退出去。
另一处,宁鸢急匆匆回转林间小屋,待她将院门闭上之后,方觉宽下几分心来。宁鸢自缓了几息,只觉自己近些时日着实晦气得紧,此后几月必不能再去寒山城中,亦不要随即走动,没得再惹了是非来。
她如此作想,随即迈步入内,待将一应丝线取出来归拢,她才察觉到自己竟还戴着天心楼中的面具。宁鸢当即取下来,将这面具随意搁在一旁,这便坐到绣架旁开始预备那副迎风菡萏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