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怀亭还真不知道这些情况。他跟薛兴家话不投机半句多,说不了两句话就开始吵,几天打交下来,居然还没有曲晚沐跟对方聊一次天得到的消息多。
曲晚沐大概也并不知道他们在遗产方面的龃龉,对薛兴家的评判完全是基于对方是不是能更好地照顾薛怀亭,是不是能给自己的学生提供更好更优质的教育资源和人文关怀。
很显然,在曲老师这儿,薛兴家没过关。
虽然这么想并不道德,但知道曲晚沐也对薛兴家没什么好印象,薛怀亭还是有种阴暗的开心。
也许他确实是坏种吧,他自己讨厌的人,巴不得全世界也都讨厌。
“他说要帮你转去的那所学校,我托人打听了一下,在本地风评不太好,据说里面有老师会体罚学生,教育水平也比较一般。”曲晚沐接着说,“虽然咱们学校的教育水平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但幸运的是,你同桌学习很好,你可以多向他请教。”
曲晚沐确确实实是在为自己的学生考虑,并且考虑得很细致。薛怀亭领她的情,他深深吸进一口气,向曲晚沐鞠了一躬:“曲老师,谢谢您。”
他这段时间说过的谢谢,已经比他活过的前十七年里加起来还要多了。
曲晚沐没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她其实并没有薛怀亭高,要够到他肩头还得抬胳膊,但薛怀亭只觉得此时对方的身影如此高大,像是庙里慈悲垂目的菩萨。
“菩萨”的提点还没有结束。她问到:“那这件事解决之后,你未来的路要怎么走呢,你想过吗?”
薛怀亭有些抗拒这个话题。他知道曲晚沐一片好心,但他现在什么都不想想。往前看对目前的他来说是一件如此令人疲惫的事情,以至于他连抬头都没有力气,只能盯着自己的脚尖。
更何况,他总觉得往前走了,走到遥远的未来去,就是把他奶奶一个人留在这片过去的时光里了。谁来陪她呢?谁来孝顺她呢?
于是他又不吭声。
曲晚沐没有逼迫他的意思,亲人的离去对谁来说都是漫长的雨季,更何况是对一个和唯一的亲人相依为命的孩子。她的手仍然按在薛怀亭肩膀上,温暖有力:“人总是要向前看的,孩子。想想吧,好好地想一想,但也不用太着急。你的时间还长呢。”
在她的注视下,薛怀亭缓缓地、缓缓地点了下头。
……
“老班跟你说了什么?”转眼到了放学的时候,尹泊泠没第一时间收拾书,反而侧头看向他同桌,“怎么回来之后就魂不守舍的。”
“啊……嗯……没什么。”薛怀亭像是才回过神来,含糊过去,“就是问问我想不想转学,未来有什么打算。”
“薛兴家的事她怎么说?”
“她建议我别跟他走。她还告诉了我一些另外的消息,反正就是说我不适合跟他过去。”薛怀亭想起曲晚沐告诉他的那些消息,撇撇嘴,“说得天花乱坠的,结果还不是老班一打听就露馅,切。”
不等尹泊泠问,他就叭叭把从曲晚沐那里听来的消息都抖落了个干净。
尹泊泠听完消息,明显陷入沉思。就在薛怀亭以为他要发表什么高见的时候,他却是话锋一转:“今晚去我家吃饭吗?”
薛怀亭猝不及防,说话都有点结巴了:“今、今天?不了吧……”
尹泊泠侧头看他一眼:“真不去?今天我们家阿姨做了海鲜粥。”
薛怀亭是知道因为尹泊泠和他妹妹一起住,父母不放心他俩玩火,所以请了个阿姨给他俩做饭的。正因如此,他更不好意思去蹭饭,于是又摇摇头。
“那你记得按时吃饭。”尹泊泠不是会勉强别人的人,他只说,“不然的话,肠胃病很难受的。”
薛怀亭轻“嗯”一声,算是答应。
两个人像往常一样,背起书包一起回家。起先两人还说着话,结果说着说着,薛怀亭明显又走神了。
其实以两个人现在的关系,一路沉默也不会显得尴尬。尹泊泠也知道薛怀亭现在为各种各样的事情而烦心,所以也尽量不打扰到他的思绪。
可他没想到,薛怀亭竟然能走神到无视路口的红绿灯,直挺挺往路中间走去!他的瞳孔一缩,喊声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小心,有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