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怀亭在学校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热烈关怀。薛奶奶去世的消息通过家长、老师,通过知情的同学们口口相传,这两周至少已经传遍整个班级。
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薛奶奶是薛怀亭唯一的亲人,但显而易见,家长会从来没来过的父母即使存在也负责不到哪里去。薛怀亭两个星期不回来上课,已经有人私下猜测,他是不是要退学或者转学。
不过既然他再次出现在学校,还是一副正经上课的样子,那那些猜测也自然破灭了。熟悉的不太熟悉的同学都过来和他打招呼,可这些没经历过亲人去世的少男少女们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吭哧吭哧半天也只能憋出一句“节哀”。
似乎自己也觉得这种话苍白无力,薛怀亭的前桌毛明珍主动贡献给他一大把零食,全都是各种甜滋滋的糕点和糖。
“心情不太好的时候,可以适当吃一点甜食哦。”她说,“吃甜的会让人心情变好!真的!”
薛怀亭磕磕绊绊地说了“谢谢”,接受了她的关心。
这一下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从这一刻起一直到放学,薛怀亭桌兜里的零食简直像线面一样飞速繁殖,有不少他甚至都不知道来自谁。这些零食,薛怀亭收着收着,就忍不住有些鼻子泛酸。
在他没注意到的地方,尹泊泠发觉戎虹玉正站在后门对他挤眉弄眼地使眼色。他指指自己,见戎虹玉点头,便放下水杯,极其自然地起身:“我去个厕所。”
薛怀亭“嗯”了一声,带着点鼻音。
很快,尹泊泠又回来了,趁着薛怀亭不注意,将一个东西塞进自己的书包。过了一会儿,戎虹玉从前门绕回来,跟尹泊泠对上视线的时候,尹泊泠冲她微微点头。
戎虹玉便放心地坐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薛怀亭没关注到他同桌和斜前桌的哑谜。他正把桌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堆起来的零食摆放好收起来,这时,隔着一个过道的詹凌云凑过来,压低声音悄悄问他:“薛哥,我听说你要跟你表舅去另一个城市上学了,真的吗?”
薛怀亭一顿,尹泊泠也转过头来,不动声色地打量了詹凌云一眼。薛怀亭说:“你听谁说的?”
詹凌云挠挠头:“就上周五,你表舅过来学校找老班,我在办公室门口听到的。”
詹凌云是曲晚沐的课代表,经常要上去找她,无意间听见些消息再正常不过。只是薛怀亭和尹泊泠都没有想到,薛兴家竟然已经找过曲晚沐了。
面对尹泊泠的目光,薛怀亭摇摇头:“老班没跟我说过。”
他接着又对詹凌云说:“他不是我表舅,我没这门亲戚。我唯一的亲人就是我奶奶。我也不会转学的。”
詹凌云意识到自己问了个禁忌问题,不由得缩缩脖子,连声道歉,忙不迭地滚回自己座位去了。
尹泊泠叹口气:“别生气,他也不是故意的。”
“我没生气。”薛怀亭说,“就是老听见那家伙,心烦。他居然还敢跑到学校里直接找老班,更烦了。”
“老班没跟你说,应该是觉得发消息说不清楚。”尹泊泠猜测到,“你今天来上学,我估计她是怎么都要找你一趟,谈谈话的。”
果然,下午最后一节课的时候,曲晚沐来叫了薛怀亭出去。
看着眼前低着头的少年,曲晚沐也忍不住叹气。
她执教这么多年,薛怀亭的情况在她遇见过的学生里也算数一数二的一波三折。高一成绩不知为何一落千丈,又和人打架,从此天天在校外网吧混迹,高二好不容易在他同桌的带动下有点回心转意的征兆,却又突遭唯一亲人的离世。
命运似乎不想让他有好起来的可能。
“唉,你……”曲晚沐长长叹口气,“你表舅来学校找过我,说想让你转学,你知道这件事吗?”
“不知道。”薛怀亭选择了最省事儿的说法。
曲晚沐再次叹气。
“那你现在知道了,你是什么想法呢?”曲晚沐指指旁边的凳子,“来,坐下说。”
薛怀亭没坐。他直接说:“我不认这个表舅,不想跟他走。不转学。”
“唉,我想也是。”曲晚沐摇摇头,“其实老师也是觉得,你留在这里更好一点。毕竟你的同学、你的老师……你比较熟悉的人都在这里,去了新环境,又要适应很长时间。”
薛怀亭安静地听着。
“你表舅,哦,薛先生说,他想让你去上私立。”曲晚沐深深看了自己的学生一眼。有些话她本不该说,但命运实在苛待她眼前的孩子,秉承着教书育人的理念,她还是说了:“我帮你问过了,薛先生家里有一儿一女,大儿子已经成家,小女儿打算出国留学。他自己经营着一家贸易公司,妻子在家辅助他。这样的情况下,他们大概率……是没空管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