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析结果如何？”
“已经获得百分之八十五以上的波动频率了，再过两天就能够分析完毕。”
尽管永夜已经开始，黑暗的深渊长时间盘踞天空，但王宫依旧灯火通明。在一片暗淡的王城中，远远望去，就像一颗璀璨的深海珍珠。
闻谈坐在王座上，堂下却一片空荡。议事殿上方的水晶灯奢华精致，发出冰冷的光。
他身后站着木生，面前跪着一名将军。这个人叫汪振，从前是他的亲信，闻谈继位后任命他作为王卫队的统领。
闻谈点点头：“等到分析完成，就在王城全范围内二十四小时搜捕，一定要抓住闻榆洛。”
“是。”
闻谈一顿，想到了什么，又问：“外面情况如何。”
“这……”汪振的语气有些为难，斟酌道：“依旧有些不安分，王城的人聚集在中央广场游行抗议，被护卫军驱散了又回来，还喊着……”
汪振结结巴巴，反倒让闻谈不快，他冷声说：“喊着什么。”
汪振低下头，嗫嚅着：“退、退位。”
他不敢说完整，含混地从喉咙里挤出声音。
殿内是死一般的寂静，闻谈虽未有什么反应，但汪振明显感觉闻谈身后那人身上开始散发极大的威压，于是更加战战兢兢低下头。
良久，闻谈不耐烦地开口：“罢了，不要理会。如果快要引发暴动，就抓几批人关进牢里，或者当街处死，你们看着办，让剩下的人冷静冷静。”
“是。”
“下去吧。
汪振忙不迭地退下了，出了殿外才顿觉劫后余生。闻谈身后那人身上的煞气实在是让人扛不住，他有种自己的脑袋下一秒就会掉在地上的错觉。
但汪振更加震惊的是，为什么这人能在闻谈面前如此堂而皇之地释放杀气？
不明白，算了。汪振擦了擦满头的冷汗，快步离开。这不是他该管的事。
汪振一走，木生便立刻几步冲到王座前单膝跪下，伏在椅子边抬头看着闻谈。
闻谈很快就明白木生在想什么，失笑道：“不用。”
木生却依旧固执地看着他。若汪振还在殿内，现在估计下巴都被惊掉了。有人忤逆闻谈，闻谈却还如此耐心地向那个人解释这么做的理由。
“那么多人，哪里杀得完。”闻谈让木生起来：“再说，都只是一群凑热闹的乌合之众而已，等天再冷一些，都不用护卫军驱赶，他们就散了。”
木生不情愿地随着他的动作站起。
闻谈拍了拍他，温和地说：“这些事情不值得你操心，你要好好休息，等发现闻榆洛的行踪后，再帮我杀了他。”
闻谈缓缓走下王座，穿过空荡荡的大殿，一步步迈入黑夜。木生站在原地默然看了几秒，坚定跟了上去。
-
闻榆洛开车把程宁带走了。
程宁头一回享受到豪车和专人司机的服务，服务生指闻榆洛一人。他惊奇地看着闻榆洛摆了个花哨的礼仪，给他打开副驾驶的门，然后上车，利落点火。
看着这豪华的内部装饰，程宁头一次在心底真切地感到了闻榆洛原来还是个王子。
但这新奇感没过多久就消散得无影无踪。因为外面真的是太黑了，太阳能发电的路灯此时也不再工作，黄色的车灯打在柏油路上，仅仅只能够照亮一小段路程，根本不知道方向。
四周安静得可怕，仿佛天地间只有这一辆车子，十分渗人。
如果不是此时此刻闻榆就洛坐在他旁边，程宁可能早就崩不住了。
“我们要去哪？”他还是有一丝不安。
闻榆洛看出了他的不安，对他笑笑：“别怕，这一块属于郊区，车本来就少，所以看着就有点恐怖。等到了城区中心，就有点光了。”
程宁看着这无边的黑夜，问：“所以现在都不怎么开灯了吗？”
“天黑的时间太长了，电耗上升，电费也高了不少，大多数时候他们只会选择在最紧要的时候开灯。”闻榆洛说：“日照时间的骤短对气温、农产还有工业等造成了巨大影响，影响到了普通人的正常生活。”
他顿了顿，说：“现在日子还挺不好过的。”
程宁在心底叹气。
路上几乎没有车，闻榆洛很快就开到了似乎是市区中心的地方。确实如他所说，也只有在靠近王城中心的繁华地带时，马路上才稍稍热闹了一些。这里也更亮一点，商圈依旧灯火通明，当然，最大的光源是不远处那片辉煌的精致建筑。
“那边就是王宫吗？”
透过窗户，程宁清楚地看见一座高大的钟楼，它浑身熠熠生辉，仿佛是这个黑暗星球的唯一一盏灯塔。
“对。”
这得多少钱啊，程宁想。他本来对王宫很有兴趣，但在这种情况下很难继续有兴趣，更不用说现在里面住的是闻谈。
车子拐过一条街，道路忽然变得拥挤，他们路过一个广场，里面挤满了人，广场拉着警戒线，还有许多全副武装的士兵。
程宁顿时紧张地看着闻榆洛：“有王宫的人！他们会拦车吗？”
“不会。”闻榆洛摇摇头，道：“这些人不是来追我的，他们是来镇压游行的普通市民的。”
“游行？”程宁震惊地看向窗外的混乱。
那些人手里举着木板，但程宁看不清写了什么，他们正高声大喊，程宁也无法透过车窗玻璃的阻隔听明确喊话的内容。那些士兵不为所动，只手持盾牌站成一列人墙，将游行的人挡在外围，不让他们进一步扩大范围。
“他们在喊什么？”
“在要求闻谈退位。”
程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么直白！他们不怕被抓起来杀掉吗？”
闻榆洛摇摇头，方向盘一转，将两人带出这个嘈杂混乱的广场街区：“闻谈现在什么都不管了，一门心思都放在水晶身上。当然，如果闹得实在严重了，护卫军也的确可能会采取行动，比如说抓捕带头的人，或者直接击毙。”
一时间，程宁心头滋味万千，这种艰难的时刻里普通人最为煎熬。他们每一次呐喊，每一次反抗，只是因为他们想活下去。
其实程宁本应该就属于艰难求生的普通人里的一员，如果不是因为自己跟着闻榆洛来到了王城，他现在应该还在五界区忍受着寒冷、饥饿，还有时不时的抢劫而度日如年。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战争的范围扩大到了整个星球，而引起这一切的原因只是私欲，这真是太荒诞了。
程宁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突然出声：“我一定会帮你尽快找到水晶的。”
闻榆洛一乐，眼睛里闪着细碎的光芒：“好啊。”
反派占据了王宫为大本营，正派也得先给自己找个根据地。闻榆洛开了将近一个小时车，把程宁带到一个普普通通的别墅。
其实这别墅并不普通，它大得很，装修十分精致，外面一圈的院子已经不能称作院子，像个小花园。
程宁刚觉得这太也打眼嚣张了吧，你也不怕暴露的吗，却突然想到开车进来时路过的一片片让人眼花缭乱的豪华别墅群，又干脆闭嘴了。相比之下，面前这个别墅的确平平无奇。
可能……也没那么打眼。程宁纠结地想。
算了，别细想，他没当过有钱人。
“这是哪？”
“我先带你去见见我的老师。”闻榆洛说：“这里是他老人家看我无家可归，特地给我收拾出来的破烂地方。他之前没时间来见我，今天也是这么久以来我第一次见他。”
啊？王子的老师？登时，程宁的心脏开始扑通狂跳，紧张极了！这让他想起了第一次见陈自远时自己紧张得跟鹌鹑似的模样，但这次更可怕了，是老师！
谁能不怕老师啊！更何况是帝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