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这群可爱的小东西,冬天寒冷的夜风突然不觉得冷了。奥利佛·爱空看着那团黄绒绒的东西,嘴角又忍不住上扬了。特别和它们对视的时候,好舒压,好可爱,好……
嗯?
他摸到某只小鸡的屁股上有个硬块。本能按下去后,小鸡的眼睛突然发光——
「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
!
竟然会叫!
奥利佛·爱空眼神跟着发光,简直发现新大陆一样,发现每只小鸡屁股上都有按钮,一只只按下去。
「唧、唧——唧!」
「唧唧唧、唧唧!唧唧!」
「唧……唧。」
!!!!
每一只的叫声都不一样!想睡的有气无力、想吃的疯狂尖叫、想玩的叫得短促又兴奋……天,它们的叫声竟然有配合表情!真的太可爱了。
发现这个精巧的设计后,奥利佛·爱空开始安排每只小鸡的叫声:长的配合短的,尖锐的减少一点,那种半梦半醒的就在背后当衬底……在他尝试几轮后,确认每只都各司其职,这群在手臂中的鸡仔们,合奏出合唱团般的唧唧声。
心情好得夸张。他沉浸在这群小鸡娃娃的叫声中,忘我地排合唱。浑然不觉自己现在这个样子,在别人眼中看来有多突兀——尤其是神谷美咲面前。
神谷美咲下车时,才刚跟经纪人通完电话。这阵子不断地上节目,去配合所有脚本的演出,已经让她身心具疲,谁知一下车,就听到不远处隐隐传来一堆唧唧怪叫。当她循声抬头看去时,看见一个高大精壮的男孩——还显然是个运动员——肩上挂着运动包,怀里抱着一堆黄绒绒的小鸡,正一脸认真地按它们屁股上的按钮,对着它们笑。
「唧、唧唧、唧唧——唧!」
……
那一瞬间,她想到今天被连续要求多笑六次、多给两次反应、多和搭档制造五个「火花」时,都没此刻这么想闭上眼。
如果是别人就算了,低头不要对到视线、直接走经过就好,真的。偏偏那个人的笑熟悉无比——既然是奥利佛·爱空,她直接换地方住好了。
不,她不如立刻转身回头上车,假装今天没回家。
好,就这么办——
马上做决定的她,果断回身,但计程车早在她下车关上车门那刻,比她更不想面对似地开走了。
「美、咲——」
「唧——」
背后传来愉悦又高亢的声音,跟过分清楚的小鸡音完美重合——神谷美咲用力闭上双眼,紧抿双唇、握紧双拳,努力压抑自己不要回头……
「美咲——」
——不要叫得像终于找到主人一样!背后的声音越来越近,那群合唱小鸡也越来越近……
「美咲,妳看——」
「——奥利佛·爱空,你到底在干嘛!」
她终于忍不住转身,回身先喊。
「?」他眨了下眼,神情无辜得快混进那群小鸡里。
「等妳啊。」他笑咧嘴,回答得理所当然。顺着她的视线看向怀里那六只发光乱叫的小鸡,用根本不是问题的豪爽态度说,「顺便抓到的。它们太可爱了。」
「我不是叫你回去休息吗!」
「有啊,我现在回来妳这休息了。」
神谷美咲瞪着他半贱半真的坏笑,正准备回骂一句时,他语气里有惯有的哄,也有时不时出现的一丝胡闹:
「先不要生气嘛……」
她才想说别动不动就惹她生气——这才发现,他原本脸上的笑意,多了某种深切的情感。
「美咲,」
他视线微垂,安静了一下,声音才又低又暖地落下:
「我很想妳。真的很想。」
「……」
「唧——唧、唧唧——」
神谷美咲差点就要被打动了——偏偏他怀里的这群小鸡又不合时宜地高高低低唧个不停!
「它们很吵……跟你一样。」
神谷美咲控制不了自己的嘴角,用冷到冰的语气,直接把嫌弃丢回给鸡仔们,还有它们的主人。
「好了好了,合唱团练习结束了,你们该回家休息啰——」爱空完全没被那层冰冻语气吓退,低头对小鸡们说,一个个按掉它们屁股的按钮,笑得几分暧昧,「接下来是深夜时刻,不适合小孩子们在场。」
——他竟然这么认真在跟这群小鸡相处。神谷美咲的额边抽了一下。
「别生气嘛。」趁着神谷美咲还在发火的空档,他长腿一跨缩短了他们之间的距离。他将怀里最上面那只「睡眼惺忪」的小鸡抽出来,不由分说地塞进她僵硬的手心里。
「这只最像妳,送妳。刚才它叫得最消极。」
「——你这什么意思?」
消极?从来没人用这个词形容过她。
神谷美咲低头瞪向手里那团被硬塞过来的软烂黄色物体。这小东西眼睛半睁不睁,确实跟她此刻想毁灭世界的眼神有几分神似。
「说清楚,谁像它了?」
「妳今天在电视上笑得太假了,美咲。」爱空突然冷不防地说了一句。他收起玩闹的神色,低头注视着她。
「虽然一样很漂亮,但看着就觉得累。我比较喜欢妳现在这种想掐死我的表情。」
掐在小鸡身上的手缩了一下。
想到那些被要求的「亲民感」和「参与度」,那些根本不适合被摆进她镜头里的东西……在这只和她毫不匹配的小鸡面前,神谷美咲觉得自己比这只塑胶绒毛玩具更可笑——至少这只鸡还可以用这种脸面对世界——最可笑的是,所有人要她做的,都比不过眼前这个对鸡屁股灿笑的男孩,嘴里的一句话来得更让她难受。
她别过头。
「美咲?」奥利佛·爱空跨两步到她视线之前,她又别开,「妳怎么了?」
「……我要上楼了。」
「喔。那这几只也一并收留?」爱空作势要把剩下五只都塞过来。
「不用!一只就够吵了!」
「等等——」他拉住她,掰开她紧捏小鸡的五指,把没睡饱的小鸡重新塞回自己臂膀里,「那这只先还我。」
在神谷美咲还不懂他莫名反覆的操作时,他自行把她松开的手放到他的手臂上,笑着说:
「妳带回家这一只就够了。」
「……」
你去死吧。奥利佛·爱空。
即使心里骂着,神谷美咲并没有抽回被他按在手臂上的手。隔着外套,她能感受到他的臂膀有比赛后的紧绷;抱着一群蠢鸡,衣服里大概还满身汗味,毫无掩饰说出大家喜欢她的「模样」底下,跟这只半开眼的鸡一样的不甘愿与疲惫。
今天这句「你去死吧」,她是讲不出口了。
「带这只活生生的回家。不只会叫,还很会哄妳。」他收拢手臂上她的手。吐息很轻,但声音沉得要命。
「而且,这只也比较大。」
……
神谷美咲冷着脸,自己终究是小看了爱空。他脸上那种半坏不坏的笑意,进可攻、退可守的暧昧言语,在此时的深夜里,比任何镜头都要难以防御。
「……奥利佛·爱空。」
「嗯?」
「你还是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