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完早餐后，莱恩将那顶被莎娜姐姐叮嘱要“保护好”的灰色宽檐帽仔细摘下来，挂在了自己卧室床头的木架上，这才换上一套浆洗得干净整洁的蓝黑色便装，告别垭零大人，和莎娜一同前往学堂。

上午的时光在规律而充实的课程中展开。

西奥多的体能课依旧首当其冲，今日的负重跑与力量训练，莱恩在晨间与风元素初步“沟通”后，对身体的控制明显更加敏锐精准，让父亲眼中暗藏赞许。

塔恩执事的文字课紧随其后。

认真虔诚的执事先带着孩子们复习了昨日所学的几个字母，纠正了几处书写与发音，又教授了五个新的通用语字母。接着，他开始讲解与“家庭”、“劳作”、“谷物”相关的几个基础词汇，其讲解不可避免地与赞颂秩序之神赐予世人家庭温暖、勤勉美德与滋养生命的恩惠交织在一起，令课堂在知识传递之余，也笼罩着一层庄重的氛围。

当莱恩站上讲台，准备开始今日的算数课时，不由得微微一怔——下方大堂里的孩子比昨日多了许多，乌泱泱一片，约莫增加了二三十人，且其中女孩子占了相当比例。

原本空旷的大堂此刻坐得满满当当，后来的孩子甚至需要搬来板凳坐在过道旁。

新来的面孔上写满好奇、忐忑与隐约的兴奋，正压低声音向昨日已到的“前辈”们急切打听。

“昨天学了啥？”“真的管饭吗？”“那个会自己亮的小灯，真是莱恩做的？”诸如此类的低语隐约可闻。

看来，回家的“先锋”们将学堂的新奇、有用的知识，尤其是“提供午餐”这桩实实在在的好处传开了，让许多还在观望、心存顾虑的家庭，特别是那些对女孩外出或读书价值抱有疑虑的人家，终于迈出了尝试的一步。

莱恩定了定神，拿起粉笔。“大家好，新来的同学们，我是莱恩。从今天起，每天上午，我们都一起学算数，就是关于数字、计算和解决生活中问题的学问。”

他稍作停顿，目光扫过台下，新来者大多睁大双眼，而昨日的“旧生”则不自觉地挺直了背脊。

“今天，我们先复习昨天学的，再学新的。”他从最基础的数字书写、数数讲起，照顾到所有人。讲得比昨天更慢更细，不时停下来问问有没有不明白的，或者让看起来没跟上的孩子再说一遍。

若有“旧生”显出不耐烦，他便温和地说：“温习旧的才能更好掌握新的，帮助同学弄懂，也是让自己记得更牢的好办法。”

渐渐地，新生眼中的茫然褪去，开始努力跟着莱恩的引导，用发下的、以简陋木框盛沙制成的“沙盘”，用手指在上面划出“1、2、3……”；而“旧生”在帮助他人或回答基于昨日知识的稍难问题时，也获得了满足感，课堂气氛渐渐专注起来。

莱恩的课结束后，孩子们还没完全从数字的世界里回神，莎娜和伊恩便抬着一块用木板和支架匆匆做成的简易布告板走了进来，板上贴着几张墨迹还挺新的告示。

孩子们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去。

莎娜示意伊恩将布告板放在门边的墙边，拍了拍手，清脆的声音传遍大堂：“孩子们，稍微等一下，有重要事情要告诉大家。”

莱恩回到座位，和孩子们一起看过去。

莎娜走到布告板旁，指尖点了点上面的字：“第一件事，是关于咱们学堂食堂要招募做饭的帮手，还有工分怎么算、怎么换的规矩。以后学堂会管午饭和晚饭。这事儿需要不少人手，所以我们诚心找擅长做饭、干活勤快的婶婶、阿姨们来帮忙。具体要做什么、能得多少工分，都写在这张布告上了，家里人有兴趣的可以自己来看，或者回家告诉爹娘。”

她顿了顿，目光掠过一张张仰起的小脸，尤其在那些新来的、穿着更显朴素的孩子脸上多停了一下，接着说：“这个‘工分’，可不光是给大人们准备的。你们，在座的每一个同学，也都能通过自己的努力，赚到‘学分’，而且能换成‘工分’或者别的奖励。”

大堂里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无数眼睛亮了起来。自己能挣？这对许多家境贫寒的孩子来说，简直是做梦都想不到的好事。

莎娜竖起手指，一条条清楚地解释：

“第一，按时上课，认真学习。每天准时到学堂，记1学分。上午的课都认真听完，再记1学分。老师布置的小作业，认真完成的，也记1学分。”

“第二，课堂上多动脑。积极回答问题，而且答对的，每次奖励半学分。”

“第三，学得好，有进步。每次小测验或者考试，排在前五名的，按名次高低，能得到额外的学分奖励，第一名最多。”

“第四，爱劳动，帮大家。主动帮老师处理学堂里的事情，积极打扫教室、保持干净的，经过确认，也能得到学分。”

“第五，有好点子。”莎娜声音提高了一些，眼里带着鼓励，“如果你有什么好想法、好主意，能帮助大家学得更好、干活更方便，或者对咱们黑石镇有好处，都可以说出来。我们觉得确实有用，会根据用处大小，给相应的学分，甚至直接奖励工分！”

她看了一圈，见孩子们眼睛都亮晶晶的，接着说：“这些学分能攒起来，就像攒钱一样。攒到一定数量，就能换不同的好东西——可以换学堂里准备的别的学习用品，也可以换成工分，用来买吃的，甚至换成钱！”

“哇——” 这下，孩子们彻底激动了。能换吃的、换神奇的东西，还能换钱！这冲击太大了。好多孩子已经开始扳着指头，偷偷算自己每天能得多少，多久能换到想要的东西。

莎娜笑了笑，举例说明：“比如，莱恩。”她指向前排的金发小少年，“他教大家算数，这是在帮忙，所以他能得到相应的工分。”

莱恩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又比如，琼。”莎娜的目光投向坐在第一排的琼。

琼今天异常安静，从早上开始就多半在本子上写写画画，不知道在盘算什么。听到自己名字，她抬起头，好像在神游思考什么。

“她第一个提出‘勤工俭学’的想法，而且完成了第一个任务——做布娃娃，这也能得到工分。”

琼嘴角几乎看不见地弯了一下，又低下头。

莎娜又指了指比利和雷索：“比利和雷索，昨天准时来上课，认真听讲，所以他们每人都已经得到了2学分。”

比利立刻挺起圆滚滚的小胸膛，满脸得意。雷索则抿了抿嘴，眼神复杂地瞥了台上一眼，很快移开。

“还有昨天帮忙做好几个娃娃的欣妮、米拉……”莎娜点了几个女孩的名字，“她们通过干活，也得了工分。”

被点名的女孩们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互相看看。其他孩子，尤其是今天新来的，表情就丰富了。

有的暗暗庆幸自己今天来了，虽然晚了一天，但总比没来强；有的懊恼地拍拍脑袋，后悔昨天怎么没来，白白落后了。

雷索听着莎娜的话，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他目光扫过从容的莱恩，瞥过虽然获得工分却显得毫不在意的琼，想到自己到现在除了按时听课什么都没做出来，心里一股火气夹杂着强烈的挫败感窜了上来。

他握紧拳头，指甲几乎掐进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