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发现莱恩似乎很认真,完全沉浸在跑步中,这让她觉得机会很大。
“不难嘛……”当时她心里还闪过这样的念头,觉得莎娜老师这个考验似乎有点小题大做。
然而,当莱恩开始跑第二圈不久,情况急转直下。
起初,只是莱恩的步伐似乎变得更加协调、有力,速度隐约快了一丝。
但很快,琼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莱恩的奔跑方式……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略显沉重、依靠体力的蹬踏,而是一种近乎滑行的、充满韵律感的轻快。
他的脚掌落在地上,发出的声音异常轻微,反而是一种奇特的、仿佛搅动空气的细微“呜呜”声变得清晰起来。他整个人就像是被一阵柔和的风托着、推着向前,速度肉眼可见地提升,越来越快!
琼心中一紧,连忙从藏身处探出身子,试图看得更清楚些。晨光熹微中,莱恩的身影在石板路上轻盈掠过,每一步都仿佛踏在看不见的弹性垫子上,充满了某种她难以理解的、流畅而高效的发力感。这绝不是普通的跑步!
她记得很清楚,昨天在学堂后面的空地上,她追着莱恩跑时,他的速度虽然不慢,但绝没有现在这么夸张——简直快得像一匹撒开蹄子的小马驹,不,甚至比那还要快,更像是一道模糊的影子!
“是魔法!”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劈进琼的脑海。
她几乎可以肯定。虽然她从未亲眼见过真正的风系魔法是什么样子,但莱恩此刻奔跑的姿态、速度,以及那环绕着他的奇异风声,都指向了这个唯一的可能。
比利那小胖子说过,莱恩的光元素天赋得到了神父的认可……可这看起来不像光。难道他会的不止一种?还是说,这是某种她完全不了解的运用方式?
震惊、疑惑、还有一丝被远远甩开的挫败感交织在她心头。
她咬紧牙关,从藏身处冲出,试图跟上莱恩。
但仅仅几十米后,她就绝望地发现,自己拼尽全力,却连他的背影都追得越来越吃力。她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而前方莱恩的身影,却在晨雾中变得越来越淡,越来越远,最终灵活地转过一个街角,彻底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咳……咳咳……”琼不得不停下脚步,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冰冷的晨风灌进喉咙,引起一阵剧烈的咳嗽。额头上冒出的细密汗珠,在清晨的寒气中迅速变得冰凉。
她抬起头,望着莱恩消失的空荡荡的街角,深棕色的眼睛里写满了不敢置信和强烈的不甘。
“怎么会……这么快?”她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跑岔气的微颤。
这和她预想的完全不一样!这不仅仅是一场关于耐心和时机的较量了,莱恩展现出的速度,让她连最基本的“跟上观察”都变得困难重重。
然而,挫败感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
很快,一种更加炽热的情绪从她心底升腾起来——兴奋,以及被点燃的斗志。
莎娜老师的考验果然不简单!莱恩这家伙,果然藏着不少秘密,比她想象的还要厉害得多!这顶帽子,恐怕比她想像的要难拿得多。
“哼,”琼直起身,用手背狠狠擦掉额头的冷汗,眼睛里重新燃起明亮的光芒,那光芒里混合着好奇、探究和一股不服输的劲儿,“这才有意思。如果太容易到手,反而没劲了。”
她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莱恩消失的方向,仿佛要将那个街角的景象刻在脑子里。然后,她转身,不再犹豫,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沿着阴影溜回了家。心里已经开始飞快地盘算起来:硬追肯定不行,得用别的办法。
“一个月呢,”她一边快步走着,一边低声给自己打气,嘴角甚至勾起一丝跃跃欲试的弧度,“我就不信,我找不到你的破绽。咱们走着瞧,莱恩。”
而此刻的莱恩,沉浸在风元素带来的畅快感中,但他并未完全迷失。
随着对风元素的感知和操控越来越敏锐,他对周围环境中气流的细微变化也感知得更加清楚了。那股时隐时现、若有若无的视线感,在刚才他骤然加速时,似乎彻底消失了。
是跟丢了吗?还是放弃了?
莱恩心中疑惑,但并未深究。他只是将这份被窥视的感觉记在心里,保持着速度完成了第二圈的奔跑。当他回到接近出发点附近时,天色已经蒙蒙亮,东方的天际泛起鱼肚白,镇子里也开始有了零星的人声和炊烟。
“好了,停下吧。今天的晨练到此结束。”垭零的声音响起,将仍处在兴奋状态、还想再跑一会儿的莱恩唤回现实。
莱恩依言缓缓减速,最后停下脚步,撑着膝盖微微喘息。
虽然运用风元素节省了大量体力,但高强度的精神集中和身体协调依然让他额头见汗,后背的衣衫也有些湿润。但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脸上洋溢着运动后的红润和掌握新技能的喜悦。
“感觉怎么样?”垭零落在他面前的石墩上。
“太棒了,垭零大人!”莱恩直起身,兴奋地说,“感觉像在飞一样!身体好轻,跑起来一点都不累!还有那些风元素,它们好像活的一样,我能感觉到它们在帮我!”他手舞足蹈地比划着,试图描述那种奇妙的感觉。
“嗯,领悟得不错。记住这种感觉,以后每天晨练都要尝试融入风元素的运用,从少到多,从生疏到熟练。这不仅锻炼你的体能,更锻炼你对元素的掌控力和精神专注力。”
垭零点点头,语气严肃了几分,“不过,切记不可冒进,尤其不要在体力或精神不济时强行使用,否则元素失控反噬,轻则肌肉拉伤,重则伤及精神本源。循序渐进,持之以恒,方是正道。”
“是!我记住了,垭零大人!”莱恩认真点头,将垭零的告诫牢牢记在心里。他又想起那股视线,补充道:“对了,垭零大人,我跑步的时候,总觉得好像有别人在暗处看着我,不是您。我加速的时候,那道视线好像就没了。您有发现吗?”
垭零彩虹色的竖瞳瞥了某个方向一眼——那里正是琼刚才躲藏的位置。他语气平淡:“专注于你自己的训练。黑石镇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早起的人也不止你一个。或许只是某个同样早起锻炼,或者有事出门的人无意中看到罢了。不必过于在意,但保持适当的警觉是好事。走吧,该回去了,莎娜他们该等急了。”
莱恩虽然还有些疑惑,但听垭零大人这么说,便也暂时将这件事放下。他调整了一下呼吸,朝着莎娜家的方向小跑回去。虽然不再运用风元素加速,但那种身体轻盈、充满活力的感觉依然残留,让他步履格外轻快。
快到小院门口时,莱恩看到父亲西奥多已经起来了,正在院子里进行着晨间的拉伸和简单的拳脚活动。他的动作沉稳有力,一丝不苟,即使是最基础的动作也透着经年累月磨练出的功底。另外几位叔叔伯伯也已经起床,有的在清扫院落,有的刚拎着几桶水准备饮马,新的一天在井然有序中开始。
西奥多听到脚步声,转过头,看到额头带着细汗、脸蛋红扑扑跑回来的儿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欣慰。他停下动作,擦了擦汗:“莱恩?这么早出去?”
“父亲早上好!”莱恩跑到父亲面前,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垭零大人安排的晨练,从今天开始,每天要早起跑步锻炼。垭零大人还教了我一些运用……技巧的方法。”他将差点脱口而出的“风元素”咽了回去,倒不是不信任父亲,只是旁边还有其他叔叔伯伯在,他不想大声宣扬这些特殊的事情。
西奥多点点头,目光扫过儿子虽然稚嫩但已初显轮廓的手臂和小腿,能看出刚刚进行过不短时间的运动。他又看向轻盈落在莱恩肩膀上的垭零,郑重地躬身行了一礼:“有劳垭零大人费心指导这孩子了。”
“无妨,这小子还算有点悟性。”垭零的声音在西奥多脑海直接响起,算是回应。
西奥多脸上欣慰之色更浓,拍了拍莱恩的肩膀:“好好跟垭零大人学。快去准备准备,要上学了。”
“嗯!”莱恩用力点头,这才朝屋里走去。他在门口停下,将头上那顶灰色的宽沿帽摘下来,小心地挂在了门边的挂衣架上,这才走进屋内。
刚走进院子,莱恩就看到伊恩已经站在屋门外等候了。他穿着整齐的长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看到莱恩和垭零进来,便迎上两步:“辛苦了,晨练还顺利吗?早餐已经准备好了,就等你们了。”
“很顺利,伊恩哥哥!”莱恩脸上还带着运动后的红晕,眼睛亮晶晶的,“垭零大人教了我很厉害的方法!”
伊恩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那就好。先进屋洗把脸,准备吃早餐吧。”
屋内飘散着诱人的食物香气。餐厅的长桌上,莎娜正在摆放餐具。
魔偶迈着稳定的步伐,从厨房端出热气腾腾的食物:煎得焦香、边缘微微卷起的培根,嫩滑的太阳蛋,烤得金黄酥脆、抹了一层薄薄蜂蜜的吐司,一大壶冒着热气的牛奶,还有一小壶颜色深褐、散发着清冽提神气息的“幽影茶”。
“快坐下,先喝点这个提提神。”莎娜看到莱恩,笑着指了指他面前一个已经倒了半杯幽影茶的杯子。
莱恩依言坐下,先小心地喝了一口幽影茶。茶水入口,那股熟悉的清凉感直冲天灵盖,熬夜早起的最后一点疲惫瞬间消失无踪,整个人都清醒明亮起来。“真好。”他忍不住舒服地叹了口气。
伊恩在对面坐下,也开始享用早餐。魔偶安静而精准地为每个人分好食物,然后退到墙边,进入待机状态。
早餐的氛围温馨而宁静。莱恩一边吃着香喷喷的培根煎蛋,一边忍不住分享起早上跑步的奇妙体验:“……然后我就觉得,脚底下好像踩了棉花,不,是踩了会推着我的软垫子,一下子轻松好多!跑起来感觉快要飞起来了!就是……”他顿了顿,叉子无意识地戳了戳盘子里的煎蛋,“就是总觉得好像有别人在附近看着我跑,怪怪的。我加速的时候,那感觉好像就没了。”
莎娜正在小口喝着牛奶,闻言,拿着杯子的手微微一顿,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勾勒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带着点促狭的笑容。她轻轻放下杯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里含着笑意:“哦?有人盯着你呀?说不定……是有人看上你那顶新帽子了呢。”
莱恩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转头看向门口挂衣架上那顶灰色帽子:“帽子?”
伊恩也看向莎娜,眼神带着询问:“莎娜?”
莎娜对着伊恩眨了眨眼,然后笑吟吟地看着一脸茫然的莱恩,竖起一根手指,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给你个小提示哦,莱恩。接下来这一个月呢,可能会有一个‘小贼’,想方设法要偷走你现在戴着的这顶帽子。你的任务呢,就是保护好它,别让任何人得手。怎么样,有没有觉得晨练更有挑战性了?”
莱恩:“……啊?”
伊恩先是一怔,随即看到莎娜眼中狡黠的光芒和那暗示性极强的眨眼,立刻明白过来,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却没有出言反对,只是温和地对莱恩说:“既然莎娜姐姐这么说了,那你可要小心保管好自己的东西。不过,也不必太过紧张,就当是个……有趣的游戏吧。”
莱恩看看莎娜姐姐带着笑意的眼睛,又看看伊恩老师无奈又纵容的表情,再想起早上那股奇怪的视线,以及垭零大人平淡中似乎藏着什么的反应……他好像有点明白,又好像更糊涂了。有人要偷他的帽子?为什么?莎娜姐姐特意做的帽子……考验?游戏?
但他能感觉到,无论是莎娜姐姐还是伊恩老师,都没有恶意,反而像是一种……善意的捉弄和期待?而垭零大人虽然没说话,但似乎也默许了。
虽然不明所以,但莱恩还是转过头,又看了看挂衣架上那顶不起眼的灰色帽子,然后认真地点了点头,眼睛里有好奇,也有一丝被挑起的好胜心:“嗯!我会保护好的!”不管是谁,想偷走莎娜姐姐亲手给他做的帽子,可没那么容易!
窗外,天色越来越亮,黑石镇彻底苏醒了。而少年新一天的“挑战”,似乎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