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顶上，垭零漫不经心地梳理着羽毛，偶尔瞥一眼下面奔跑的“两脚兽幼崽”，在莱恩脑海点评：‘那个野蛮小子（雷索），蛮劲有余，耐力不足，开局就把力气用光了，愚蠢。那几个大块头，空有架子，呼吸凌乱，步伐沉重，不堪大用。穿裤子的雌性幼崽（琼）有点意思，步法灵巧，身体协调性不错，是块好料子，可惜性子急了点。旁边那个栗色头发的（欣妮），中规中矩。啧，小子，你跑这么慢是打算遛弯吗？’

莱恩在脑海中无奈回应：‘垭零大人，这只是基础耐力训练，保持节奏和呼吸更重要。而且……我不想太显眼。’

‘哼，无聊的谨慎。不过随你。’ 垭零不再多言，继续晒太阳。

场边，西奥多和珀西并肩站着，低声交谈。

“那个褐色头发的小子，叫雷索是吧？性子够烈，有股子不服输的狠劲，是块当战士的料，好好打磨，未来可期。就是太毛躁，得磨磨性子。”珀西摸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点评。

西奥多点点头：“嗯，他父亲是镇上最好的铁匠，甚至这么大年纪居然检查出了元素天赋。底子不错，就是缺系统训练和引导。”

“你家的小家伙莱恩……”珀西的目光落在一直保持着稳定节奏的莱恩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啧，这节奏，这呼吸……稳定得不像话啊。而且，背负十磅沙袋，跑了三圈，呼吸节奏居然没乱？步伐也依旧轻盈……不愧是老大的宝贝儿子！” 作为一名骑士，珀西太清楚在负重奔跑中保持稳定节奏和呼吸的难度了，这需要极强的身体控制力和耐力基础，绝非一个普通七岁孩子能做到的。

西奥多眼中也带着欣慰和一丝复杂：“莱恩他……一直很懂事，也很努力。” 他没有多说，但珀西从他语气中听出了些别的意味，若有所思。

“那个一直试图跟着莱恩的小子呢？”珀西看向跑得脸色发白、却依然死死咬着莱恩背影的比利。

“比利，是个好孩子，心地善良，就是有些莽撞，他亲和土系元素，我准备收他为关门弟子。” 西奥多说道。

珀西了然地点点头，面露差异，不过还是说道，“恭喜老大收到好苗子了”。

此时，场上的形势开始发生变化。

琼已经以惊人的速度跑完了五圈，脸不红气不喘，只是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她跑到西奥多面前，停下脚步，做了个胜利的手势，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西奥多。

西奥多眼中露出赞许：“很好。琼，你可以选择休息，或者，背负五磅沙袋，继续跑完剩下五圈。”

“我继续！”琼毫不犹豫，抓起一个五磅沙袋绑好，再次冲了出去。这一次，她的目标不再是完成圈数，而是挑战自己，以及……前面那些男生。

莱恩在第四圈的时候，开始加速。他依旧保持着稳定的呼吸，但步频明显加快，轻松地超过了已经气喘吁吁、速度大减的阿诺、卡尔和本三人组，又几步追上了咬牙坚持、但步伐已然沉重的雷索，然后，不紧不慢地跑到了琼的身后，大约两三米的位置。

比利看到莱恩加速，心中一紧，也拼命加快步伐，肺部火辣辣地疼，但他看着莱恩并不算宽阔的背影，以及场边西奥多叔叔偶尔投来的目光，硬是凭着一股狠劲，没有掉队，勉强跟在了莱恩身后不远。

从第五圈开始，琼渐渐感觉到了压力。她聪明地开始模仿前方莱恩的节奏和呼吸频率，试图跟上。但莱恩的节奏看似平稳，实则对体能的分配和核心力量的要求极高。琼虽然身体灵巧，耐力却并非她的绝对强项。渐渐地，她与莱恩和比利的距离从两三米拉大到了十几米，然后又变成了三十米、五十米……汗水浸湿了她的鬓角，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但她紧咬着下唇，眼神倔强，丝毫没有放弃的意思。

而就在第七圈过半，琼感到体力急剧下降，双腿如同灌铅，与莱恩他们的距离拉大到近五十米时，异变突生！

一直跑在琼侧后方、脸色涨红、呼哧带喘，仿佛下一秒就要倒下的雷索，体内似乎猛地燃起了一股邪火！不知是琼的逐渐落后刺激了他，还是前方莱恩那始终稳定、仿佛不知疲倦的背影彻底点燃了他的好胜心，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原本有些踉跄的步伐再次变得有力，速度陡然提升，竟在短时间内爆发出一股力量，接连超过了已经体力不支、几乎是在挪动的琼，又超过了同样快到极限、全靠意志力支撑的比利！

“哈！”雷索眼中布满血丝，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狰狞的执着，死死盯住前方莱恩的背影，奋力追赶！他要超过他！一定要超过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小子！

然而，就在他以为自己能一鼓作气追上甚至超越莱恩时，前方那个金色头发的身影，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般，在他加速的瞬间，也悄然提升了速度。莱恩的步伐依旧稳定，呼吸依旧深长，但每一步跨出的距离似乎微微增加，频率也快了一丝。无论雷索如何咬牙冲刺，拼尽全力，他与莱恩之间那短短几米的距离，却如同天堑，始终无法逾越！

“怎么会……”雷索心中又惊又怒，肺部像要炸开，喉咙里满是血腥味，双腿沉重得仿佛不是自己的。极度的疲劳和难以超越的挫折感交织在一起，让他的精神出现了一丝恍惚。

就在进入第九圈，经过一处略有碎石的空地时，精神恍惚、脚步虚浮的雷索，不知被谁不小心踢过来的一颗小石子绊了一下！

“啊！”他惊呼一声，身体瞬间失去平衡，重重地向前扑倒！背上的沙袋狠狠地砸在他的后背上，让他发出一声闷哼。剧烈的疼痛和脱力感瞬间席卷全身，他趴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眼前阵阵发黑，几次试图撑起身子，却都失败了。

“雷索！”一直关注着全场的珀西反应极快，几乎在雷索倒地的瞬间就闪身过去。他小心地将雷索扶坐起来，解开他身上的沙袋，检查了一下，发现只是擦伤和脱力，并无大碍。他轻轻拍了拍雷索沾满灰尘和汗水的脸颊，“小子，没事吧？看着我，呼吸，慢慢呼吸。” 同时示意旁边一个帮忙的镇民取来清水，小心地喂给雷索喝。

雷索呛咳了几声，意识渐渐清醒，随即涌上心头的，是无尽的羞恼和挫败。他抬起头，恰好看到莱恩以稳定得令人绝望的速度，第一个冲过了十圈的终点线！

莱恩停下脚步，调整了一下呼吸，额头上只有一层细密的薄汗，脸颊微微泛红，但呼吸很快平稳下来。他走到场边，拿起水囊喝了一口水，那轻松的模样，仿佛刚才那负重十圈、足以让大多数成年人都腿软的奔跑，只是刚刚热身完毕。

落后莱恩大约两百米，比利也踉踉跄跄地冲过了终点，刚一过线，他就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张大嘴巴，贪婪地呼吸着，脸色煞白，但眼中却闪烁着完成挑战的光芒。紧接着，是阿诺、卡尔、本等几个大男孩，他们几乎是互相搀扶着，连滚爬地完成了十圈，一个个东倒西歪，狼狈不堪。

琼还在坚持。她跑完了第八圈，正在向第九圈迈进，速度已经很慢，每一步都显得艰难，小脸憋得通红，汗水浸湿了头发和衣襟，但她的眼神依旧倔强，死死盯着终点。当她最终以顽强的意志力，摇摇晃晃地冲过十圈终点线时，场边响起了零星的掌声，来自西奥多、珀西，以及莎娜。

“呼……呼……莱恩……你、你简直是个……体能怪物……”琼双手撑膝，大口喘气，断断续续地对旁边气息平稳的莱恩说道，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和一丝佩服。

莱恩只是笑了笑，递给她新的水囊。

而此刻的雷索，在珀西的搀扶下，已经能勉强站起。他看着莱恩那副游刃有余的样子，看着琼虽然疲惫却完成了十圈，看着自己狼狈跌倒的模样，强烈的羞耻感和不甘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心。他一直以来自诩为镇上孩子王，体力是除了打架之外他最自豪的资本，可今天，他不仅输给了那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莱恩，甚至还不如处处和他作对的琼！这让他如何能接受？

珀西注意到了雷索死死攥紧的拳头和眼中几乎要喷出来的火焰。他拍了拍雷索的肩膀，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雷索耳中：“小子，不服气？”

雷索猛地抬头，狠狠瞪着珀西，然后又迅速低下头，嘴唇抿得发白，不说话。

“觉得丢脸？觉得被一个看起来不如你的人比下去了？”珀西的语气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笑意，但话语却像针一样扎在雷索心上，“训练场，甚至战场上，摔倒不可怕，输了也不可怕。可怕的是，摔倒了就赖在地上不起来，输了就只会无能狂怒。”

雷索身体一震。

珀西蹲下身，湛蓝的眼睛平视着雷索，收敛了玩笑之色，变得认真而严肃：“看看那个金头发的小子。他赢你，不是因为运气，也不是因为耍了什么花招。我观察了他的全程——节奏稳定，呼吸均匀，力量分配合理，身体控制力极强。他赢得理所应当。而你，一开始就只知道用蛮力猛冲，不懂分配体力，呼吸混乱，步伐凌乱。你的体力或许不比他差多少，但你不会用。”

“想赢他？想变得更强？”珀西站起身，语气重新变得轻松，但话语却重若千钧，“那就先学会怎么‘跑’。学会控制你的身体，控制你的呼吸，控制你的力量。把每一次不服气，都用在下次训练上。把每一次跌倒，都变成你站得更稳的基石。骑士的荣耀，不是从不失败，而是从每一次失败中汲取力量，再次站起，直到无人能让你倒下。”

雷索怔怔地听着，眼中的怒火和不甘渐渐被一种更加复杂的东西取代——是思索，是醒悟，还有重新燃起的、更加炽热的斗志。他抬起头，看向已经走到场边，正和西奥多低声说着什么的莱恩，又看了看自己依旧有些发抖的双腿，猛地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尘土，挺直了脊背。

“我……我明白了，珀西老师。”雷索的声音有些沙哑，但不再有之前的狂躁，多了一丝沉静。

珀西笑了，再次拍拍他的肩膀：“很好。去休息吧，下次训练，我期待看到不一样的你。”

场边，西奥多看着珀西三言两语就安抚并激励了雷索，眼中露出赞许的笑意。他转头看向身边气息平稳的莱恩，低声问：“感觉如何？”

莱恩点点头：“还好，父亲。这样的训练强度，对我很有帮助。” 他说的是实话，在父亲日复一日的严厉训练下，这种程度的跑步，确实只是热身。

西奥多点点头：“注意节奏，不要受伤。另外……” 他目光投向远处，那里，莎娜正走向已经缓过气来的琼，似乎在说着什么，“莎娜大人，也好像找到了一块不错的璞玉。”

莱恩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莎娜正和琼低声交谈，琼的眼睛越来越亮，不时用力点头。他微微一笑，心中也为琼感到高兴。

阳光渐渐升高，驱散了晨雾，将温暖的光芒洒在学堂前的空地上，洒在这些气喘吁吁、汗流浃背，但眼中大多闪烁着兴奋、不甘、或思索光芒的少年少女们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