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也，记得别让任何人进去！我马上回来！”

王也生无可恋叹气，无奈看向冉笙，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不止师兄，刚刚伟师叔好像也一眼没看她……他心里犯起嘀咕，两人问都没问一句，就像看不见她人似的，有点反常啊。

“抱歉啊，没想到现在是我耽误你时间了。”

“这有什么，我陪你一起啊。”她挨着他在那块石头上坐下。

王也不再去想她身上奇怪的地方。夕阳渐渐西下，在脚下铺开血红色余晖。

两人低声聊着些无关紧要的话，冉笙话音忽然一顿，她感觉到整个世界在微微震动。

她忽然站起身来：“小道长，我要走了。”

“走？”王也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搞迷惑了，下意识也站起来：“现在吗？可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冉笙有点意外地看向他，笑了一下：“你以后会知道的。”

“以后？什么意思？”

王也话音未落，洞里猝然发出轰然巨响，一阵灼热气浪从洞口猛扑出来。

王也呼吸一窒，和冉笙对视一眼，神情凝重：“离这里远一点，保护好自己！”说完人已转身冲进洞内。

“诶——道长！”

她蹙眉，道长在山上还遇见过这么危险的事情么，怎么从来没听他提过。难道…他进去后知道了什么不为人知的门派密辛？

洞口边缘，她止住脚步。

这是一段已经发生过的记忆，至少她知道王也是安全的。在这里她只能观看和感受，就算进去了也什么都改变不了。

何况脚下晃动得更厉害了，这个世界逐渐在分崩离析，冉笙已经感觉到自己马上就要被拽回去——

轰！又是一阵热浪，依稀掺杂着王也惊呼的回音。

她心一颤，在一切都隐约碎裂的瞬间，不自觉朝漆黑洞穴深处走去。

……

*

碧游村。

“要炸啦！”“要炸了！”“快去帮忙！”“从这边走……”

路上响起阵阵凌乱的喧嚷和脚步声，大群村民向着村东汇聚。

老孟推门出来，纳闷问：“什么动静这么吵？”

王震球推开窗子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攻击碧游村开始了？怎么没人通知我~~”

肖自在叫住一个村民，问发生了什么事。

“修身堂着火了！炉子要炸了！你们千万别过去啊，那边正在疏散人群呢……”他匆匆说完就急着离开。

几个临时工对视一眼，有些意外。

王震球心情不错：“炸了就炸了呗，正好也算完成任务嘛。”

“刚刚我碰上宝儿了，她让咱们别过去。”

黑管从另一个方向翻进院子里，对王震球耸耸肩：“不过炉子里面还有人，听说是你想撬墙脚的那个姑娘，叫冉——”

“诶……？”老孟只觉眼前一花，王震球人已经没影了。

*

修身堂外面人越来越多，马仙洪对仇让和几个上根器喊道：“赶紧把人都疏散走，告诉他们这里没什么大问题，身上没携带护身法器的就别过来添乱了！”

砰——世界陡然一静，炉盖终于呼啸着炸飞，猛将房顶轰出一个大洞。房顶上早就守着的两个大高个儿眼疾手快合力拦住，才没让它飞到惊呼的人群里。

张楚岚心有余悸地拍胸口，一扭头看见冯宝宝，刚想说“宝儿姐回来了”，再一错眼就看见王震球也跟在后面，不由警惕起来：“你怎么过来了？不是让大家按兵不动吗。”

王震球微笑：“我心上人在里面啊，我怎么不能来？”

张楚岚心里暗骂一声，他看向炉子，几个如花正在马仙洪指令下火速切割着已经坏死半融的炉门，控制室那边也在敲敲打打，但显然修身炉的情况更糟糕一些。

马仙洪掐着时间站到了一旁，准备第一时间把冉笙带出来。他判断她的精神回归身体后会有一阵子行动迟缓，但没想到，有两个身影比他还要快。

冯宝宝率先冲过去，王震球也不慢，但是他被后面一股力道猛地拉住了。

“小张你干嘛！”王震球脸色一黑。

我当然是在守护我兄弟的爱情啊！张楚岚死死把他往后拖：“这么多人呢，球儿你就别添乱了啊——”

王震球咬牙切齿地笑：“张楚岚！你再不放开我可真生气了啊！”

……

灵魂骤然回归身体，刚才的一切经历都如迅速褪色的画面被抽成真空压平，现实的嗅觉触觉听觉重新占据真实的感官，冉笙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

冯宝宝已经第一时间接住冉笙，带她站到了干净安全的角落。

冉笙缓过神来，弯下腰猛地咳嗽几声：“咳咳……怎么这么黑……天已经黑了？”

冯宝宝淡定地拍了拍她的头：“你瞎咯。”

不用她说，冉笙已经意识到自己确实看不见了，是这次试验的副作用。紧接着一股烟熏火燎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人声极为嘈杂。

“宝儿姐，怎么乱糟糟的，什么情况？”

“哦，修身炉炸咯。”

“？？？”

下一秒响起剧烈的爆炸声，整个地面都晃了晃。

顾不上震惊，她连忙摸索着抓住冯宝宝的手：“道长呢，他——”

肩膀被猛地扳向身后，下一刻冉笙被熟悉的怀抱紧紧搂住，她贴在他胸口，听到王也凌乱又急促的心跳和呼吸，几乎震耳欲聋。

她赶紧说：“我没事，就是暂时看不见了……”

她感觉王也安静了几秒，然后轻碰了碰她脸，哑声说：“嗯，没事就好。”

冉笙看不见他的神情，却听出他话中情绪十分压抑，她张了张嘴，没出声。

冯宝宝看着两人，又看向不远处的张楚岚。

张楚岚见状松开王震球，王震球别有意味地上下打量他一番，又看向王也和冉笙，轻哼一声。

王也眼眸一闪，和王震球对视。对方眼神好像在说，看吧，我说过的。

“二位。”马仙洪突然出现，打破了僵滞的氛围。

他先让毕渊确认了两人身体都没什么问题，才把二人带到一边诚恳道歉：“这次是我的错，你们怎么怨我都行，但王道长我得特别感谢你，修身炉核心被重新激发，记录了很多新数据，下一次新改进的版本一定会前有未有得完善……”

王也不置可否，只是看向低垂眼睫不知在想什么的冉笙。他知道，无论是修身炉，还是今天试验中发生的种种异常，都是因为被她身上那种神秘的、和时间有关的力量影响了。而他顶多只是催化剂，把她隐藏在空海里的能量撬动了一丝丝缝隙溢散了出来。

……

一番兵荒马乱后，村子总算安静下来。

马仙洪派几人把两人护送回去，王也再三拒绝无果，只好任人跟着。

冉笙一直都很安静，走着走着，她突然说：

“不行……宝儿姐，等一下。”

刚说完，冉笙松开冯宝宝，突然弯腰冲旁边干呕了几下，脸色差极了。

这已经是她短短一路上第三回干呕了。

众人一时神色各异，都下意识看向王也。

王也正担忧地扶着她，一抬头看见几个人的表情，轰一下耳根都烧起来了，没好气道：“都他*瞎想什么呢一个个的！”

几人讪讪回头。

“你——”冯宝宝想说什么，被冉笙轻捏了下手指。

“刚才在炉子里闷太久了，缺氧头晕而已，回去睡一觉就好了。”

*

等一切都整顿好，四人一起吃了顿饭，冯宝宝又协助冉笙淋浴吹完头发，才和张楚岚离开。

冉笙躺下就一阵阵犯困，可是刚到睡着的临界点就会猛地惊醒，忍受着天旋地转般头晕的折磨，翻身想吐，又吐不出来。

王也从浴室出来就看见她趴在床边半死不活的样，赶紧一把将人捞起来，抱在怀里拍背。

他担忧地摸了摸她渗着冷汗的额头，看着她没有焦距的眼睛：“除了头晕和想吐，还有别的地方不舒服么？”

她有气无力地摇摇头，凉凉的手指摸索着，触上他的脸，好像想通过触碰来获知他此刻的表情。

她问：“道长，消失的那段时间里，你都看见什么了？”

王也一怔，下意识想避开她的眼神，又觉得自己欲盖弥彰。

他说：“在龙虎山上。我和你。”

这不能算假话。

“啊，罗天大醮那会儿？”冉笙眉目柔和下来，指尖按住他的下唇，定位半晌凑上去，却还是亲歪了，亲到了下巴上。

王也垂着眼看她玩，然后捉住她手把人压倒在床上，忍无可忍地攫取了她的呼吸。

他受不了了。在那些亦真亦幻褪色的未来中，她永远拒他于千里之外，他一次次看着她走向那个必然而无可挽回的结局。他觉得自己灵魂已经被碾碎了无数次，他甚至疑惑此时此刻的自己和她是否真实。

唇齿间是热而湿润的甜，触碰的瞬间两人都微颤着喘息，失神片刻又愈发难舍难分地纠缠在一起，分不清是发泄还是在彼此抚慰，亦或二者兼有。

眼前是完全被剥夺了视觉的漆黑，冉笙感觉像条无处可逃的鱼，快被他气息淹没到窒息，她感觉到王也藏在亲吻里的压抑情绪，从每一分促喘的呼吸中溢出来，感染她。

她张开手臂抱住他，全然接纳的姿态。不管他看到了什么，她都很抱歉让他这样难过。

王也终于停下来，头抵着她肩膀压抑轻喘片刻，擦掉她眼角的泪，温声道：

“有没有感觉好一点？”

冉笙想哭。都什么时候了他还只想着她好不好。

她拼命眨掉眼中涩意：“好多了。道长，我想喝水……”

王也松了口气：“等等，我给你倒。”

听见王也摆弄茶杯倒水的声音，她靠着床头安静了几秒钟，又一阵天旋地转的晕眩袭来，冉笙死死掐住手心。

她绝望地想，不行啊，瞒不住的。

深呼吸几下，冉笙斟酌着再次开口：

“道长，有件事我得和你说。我好像在你记忆里……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