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洛没有松手，把她的手腕攥住。“这里危险，不能待。你跟我走。”

静妃回过头看着苗洛，眼神是散的，像对不上焦。“你是谁？你也是他派来的？你也是来抓我的？”她一边说一边往后缩，手腕从苗洛手里滑出去，退到柱子旁边，缩成一团，嘴里还在念着。“我不回去……我不回去……那个地方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人跟我说话……我不回去……”

外面传来马蹄声。很急，蹄子踩在青石板上，哒哒哒的。一匹马从皇宫侧门冲进来，马上坐着一个人，后面还坐着一个人。前面那个人穿着暗红色的劲装，但已经破破烂烂的了，头发扎成高马尾，是沈露清。她勒住马，马的前蹄扬起来，停下来。后面那个人从马上跳了下来，动作很利落，落地的时候晃了一下，站稳了。李拂安。脸上和身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铠甲破了，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渗血，袖子被血浸透了，贴在手臂上。

静妃看见有人骑马冲进来，又往后退了几步，缩到柱子更里面，手抱着头。“又来人了……又来抓我了……我不回去……我不回去……”

李拂安的目光扫过殿内，扫过那些被定住的尸体，扫过龙椅上的皇帝，扫过苗洛和卓诺，扫过苏珩夏和曹鸿，最后落在柱子后面缩成一团的静妃身上。她看了几秒，皱了一下眉头，又收回目光，走到苗洛旁边。“宫里还有多少人？”

苗洛说。“活的没几个了。死的都站起来了。”

李拂安没有说话，点了点头，视线又移到静妃那边。那个女人还在缩着，嘴里一直念着什么，含含糊糊的听不清。雨水从破洞漏进来，打在她身上，她也不躲。李拂安朝她走过去，静妃看见她走近，缩得更紧了，手抱着头，指甲掐进头发里。“别过来！别过来！我不回去——我不回去——”

主人站在祭坛上，看着那个疯女人闹了这么久，眼里掠过一丝不耐烦。他抬手，指间聚起一团黑气。黑气朝静妃的方向飞过去。不是很快，但也不慢，直直地朝她的胸口打过去。

李拂安的剑挡在了静妃面前。黑气撞在剑身上，炸开，碎片四溅，落在地上滋滋地响。李拂安被震得往后退了一步，剑身颤了一下，她没有松手，站在那里，剑横在身前，挡在静妃和主人之间。她回头看了一眼静妃。静妃缩在她身后，还在发抖，手抱着头，嘴里含糊地念着“……孩子……我的孩子……”李拂安看着她，不知道为什么胸口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她没见过这个女人，没听过她的声音，没有关于她的任何记忆。但她看见她缩在那里发抖的时候，喉咙发紧，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感觉压下去，转过身，把剑放下来。她蹲下，和静妃平视。“你听着。你的孩子没有死。”

静妃的手停了一下。她慢慢抬起头，看着李拂安，眼神还是涣散的。“……你说什么？”

“你的孩子被送出宫了，没死。她现在在城外面。你出了皇宫之后一直往前走，一直走，前面会有人接应你。你的孩子就在那里。你去了就能见到她。”李拂安的声音很稳，每个字都咬得清楚。“快走。”

静妃看着她，看了很久。眼神从涣散到聚拢了一点，又散开了。“……我的孩子……我的安……在外面……”

“嗯。在外面。在等你。”

静妃的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混着雨水往下淌。她站起来，腿是软的，站不稳，扶了一下柱子。李拂安没有扶她。“往前走，别回头。”

静妃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她一眼。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口。她转身了，跌跌撞撞地往殿外跑，跑过那些被定住的尸体，跑过那些倒在地上的尸体，跑进雨里，跑进红色的雨幕里。跑了几步，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隔着雨幕，隔着那些尸体，隔着祭坛上紫色的光，她的视线落在李拂安身上，又落在她身后那个已经死掉的皇帝身上。她看了几秒，转回头，继续往外跑。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被雨声盖住了。

嘴巴里面还在那嘟嘟囔囔的“走出去，走出去就能找到孩子孩子“说着还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