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隔着整条街对视着。雨水落在她们之间，密密麻麻的，像一层帘子。

螳螂在旁边喊。“我去，魔蛛你干什么？”

魔蛛没有看他。她的嘴角动了一下。

“我说我打不过她们。而且我也不想追了。”她停了一下。“怎么？你们是觉得主人和大祭司没有这些实力拦住她们吗？”

没有人回答她。

三十多个人站在那里，看着苗洛四个人从他们身边跑过去。没有人再追。骨头架子的身体被符纸定住了，动不了。蝎子的蝎尾垂下来了。螳螂的镰刀收起来了。蟾的嘴巴闭上了。蜈蚣的头颅不哭了。画心的蜜蜂不飞了。第三个人的白色眼睛眨了一下。

苗洛跑进了皇宫的门。卓诺跟在后面，苏珩夏跟在后面，曹鸿跟在最后面。

皇宫里面是黑的。烛火灭了，只有紫色的光从殿顶的破洞里照下来，落在地上，一块一块的，像紫色的水渍。

地上有尸体。太监的，侍卫的，宫女的，从殿门口一直铺到龙椅下面。血把汉白玉的地板染成暗红色，踩上去滑溜溜的。

皇帝靠在龙椅上，头垂着，脸朝着殿门的方向。他的胸口被掏了一个洞，心已经没有了。血从胸口往下淌，把龙袍染成红色，一滴一滴落在地上。雨水从殿顶的破洞里漏进来，滴在他脸上，顺着下巴往下滴，和血混在一起。

苗洛没有停。她走过皇帝身边，走过那滩血，走过龙椅，往后殿走。四个人穿过一道门，又穿过一道门。走廊里没有灯，黑气从墙壁的缝隙里往外渗，黏糊糊的，踩上去滑。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门，门开着，外面的光从门里涌进来，紫色的，刺眼的很。

苗洛走出去。

皇宫的空场上搭了一个祭坛。九层台阶，每一层台阶的两端都立着一个铜制的灯台。灯芯是黑色的，烧出来的火是青色的。

祭坛顶上站着一个人。

大祭司。

她穿着大红色的祭服，外面套了一件青蓝色的罩袍。袍子很长，拖在地上，铺了好几尺。袍子上面绣着金色的纹路，弯弯曲曲的，从领口一直绣到下摆。她的头发全散着，披在肩上，垂在腰后。脸上戴着一个面具，金色的，上面刻着和袍子上一模一样的符号。面具遮住了她的整张脸。

她面前摆着一个石台，石台上面放着一个铜鼎。鼎里燃烧着什么，紫色的烟从鼎里冒出来，向上飘，飘到半空和那道光连在一起。

鼎旁边放了一朵花。白色的，花瓣是透明的，像冰，像玉，像月光凝成了固体。

塑骨花。

花正在慢慢融化，从花瓣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变成透明的液体，滴进鼎里。

鼎旁边还放着一样东西。一个铜镜一样的容器，里面赫然放着上千颗人心。密密麻麻的，挤在一起，还在跳。每一颗都在跳，节奏不一样，有的快有的慢，有的强有的弱。咚咚咚咚的声音叠在一起，像无数面鼓在同时敲。

随着大祭司的咒语，鼎里的烟越来越浓，紫色的，稠的像墨。烟飘到半空，不散了，聚在那团正在成形的东西周围。

那团肉色的东西悬在祭坛后面。没有皮肤，只有血肉，红色的，黏糊糊的，在蠕动。它在长，从一堆看不出形状的肉开始，慢慢长出四肢，长出躯干，长出脖子。头还没有长全，只有半张脸，另外半张还是骨头和肉在翻涌。

苗洛不认识那是什么。她只看见一团正在生长的肉，在半空中悬着，血和黏液往下滴。

她抽出骨鞭，朝祭坛冲上去。骨鞭甩出去，鞭梢直直地朝大祭司的面门抽过去。

主人站在祭坛下方。她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袍，头发披着，垂在肩上。手很白，手指很长。她看着苗洛冲过来的方向，看着骨鞭甩过来的方向，只是轻轻一抬手指。一股无形的力量撞在苗洛身上，把她弹飞了出去。苗洛摔在地上，滚了两圈，骨鞭从手里滑出去了。她趴在地上，嘴角流出血来了。卓诺冲过去扶她，苗洛摇了摇头，从地上爬起来，捡起骨鞭。

主人看着她们，嘴角弯了一下。

“你们坏我好事？不可能的。”

她的手指又抬起来了。这一次不是朝苗洛，是朝地上那些尸体。皇帝的尸体动了。手指动了一下，然后整个手掌撑在地上，把自己从龙椅上撑起来。他站起来了，胸口那个洞还在，血还在往下淌。他转过身，脸朝着苗洛的方向。眼睛睁着，瞳孔散了，什么都没有。但他看着苗洛。

殿内的尸体一个一个动了。太监的，侍卫的，宫女的。从地上爬起来，站起来了，歪歪扭扭的，朝着苗洛她们走过来。不只是殿内的。殿外的，街上的，整座城的尸体都开始动了。从血泊里爬起来，从门板后面爬出来，从巷子里走出来，从城墙上掉下来。成千上万的人，站起来了，歪歪扭扭地走着，朝皇宫的方向走过来，朝祭坛的方向走过来，朝苗洛她们走过来。

苏珩夏看着那些正在靠近的尸体，手攥紧了短剑。曹鸿站在她旁边，阴气从身上漫出来，把她罩在里面。

“好多。”苏珩夏说。

曹鸿没有说话。她的阴气又加了一分。

苗洛握着骨鞭，灵力从身上涌出来。骨鞭亮了，冷白色的光，在紫色的雨里亮得很显眼。她看着那些密密麻麻正在靠近的尸体，看着祭坛上那团正在生长的肉，看着大祭司面具后面那双没有表情的眼睛，看着主人嘴角那个弯着的弧度。

她往前走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