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烛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她身上，很大，很黑，像一座山。

昭华公主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每一个字都咬得很稳。

“父皇。与其让女子去和亲，换来一时的安稳，不如直接把匈奴给解决掉。”

皇上的眼睛眯了一下。他转过身，走回龙椅前，坐下来。佛珠又拿在手里，一颗一颗地捻着。

“哦？你有什么好主意？”

昭华公主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儿臣从茅山派自学下来。如若可以，儿臣愿意上战场。”

皇上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圈，像是在掂量什么。“你一个女子，上战场？”

昭华公主跪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烛光照在她脸上，照在她大红色的衣裙上，照在她金色的披肩上。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骨头里挤出来的。

“父皇。女子不逊于男儿。儿臣若上战场，必定帮父皇夺回那五座城池。如若夺不回，儿臣以死谢罪。”

殿内很安静。皇上捻佛珠的手停了。他看着昭华公主，看了很久。烛火在他脸上跳动，把那些皱纹照得很深，像刀刻的。

“只是儿臣想要提一个要求。”昭华公主说。

皇上没有说话。烛光噼里啪啦地响着，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旁边的太监上前，躬着身子，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皇上，今晚要翻牌子吗？”

皇上没有看他，目光还落在昭华公主身上。他慢慢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说吧。你要什么条件？”

昭华公主抬起头，看着皇上的眼睛。那双眼睛很亮，很稳，像是早就知道会这样，像是等了很久。

“儿臣想要镇北侯府的女儿，和儿臣一起上战场。”

殿内安静了一瞬。皇上看着她，手指在佛珠上停了一下。然后他笑了。不是高兴的笑，是一种说不清的笑，嘴角往上弯了一点，很快又平了。

“镇北侯府的女儿？”他重复了一遍。“沈露清？”

“是。”

皇上看着她，看了很久。佛珠在他手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准了。”

昭华公主低下头，额头叩在手背上。“谢父皇。”

皇上靠在椅背上，手指又开始捻佛珠，一颗一颗的。他的目光从昭华公主身上移开，落在殿门口的方向，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退下吧。”

昭华公主站起来。膝盖跪得太久，麻了，她晃了一下，站稳了。裙摆拖在地上，沙沙响。金色的披肩在烛光里一闪一闪的。她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停下来。

“谢父皇。”

皇上看着她。

她说完，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在她身后慢慢合上，发出很沉的一声响。

皇上坐在龙椅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佛珠在他手里转了一圈，又一圈。烛火跳了一下，灭了。殿内暗下来，只有窗外的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上，白惨惨的。他坐在黑暗里，手里还捻着佛珠，一颗一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