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我在正文开始之前,我要讲几句,在我的眼里面嗯,就是苗洛是我最重要最重要的女儿,所有笔下的人物都是我的孩子,所以我会平等的对待每一个,当然我的爱更多的可能是给苗洛。因为她是我的主角是我少女时代第1个诞生的主角。我不给苗洛写前世的原因是苗洛前世。我还没有想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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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世·不负
第一世·裂天
苏珩夏出生的时候,右眼是白的。接生的稳婆把孩子抱出来,说是个女娃,眼睛有些毛病。她娘躺在床上,头发湿透了,脸色白得像纸,伸出手说给我看看。稳婆把孩子递过去,她娘低头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看着那只灰白色的、没有瞳孔的眼睛,笑了一下。“没事,能看见就好。”
隔壁院子同时传来婴儿的啼哭声,响亮的,中气十足的,和这边细弱的猫叫完全不一样。曹鸿出生了。她娘和珩夏的娘是闺中密友,从小一起长大,一起学武,一起嫁人,连怀孕都约好了同一个月。两家人隔着一道矮墙,墙头上爬满了牵牛花,夏天的时候开得满墙都是紫色的喇叭。
曹鸿被抱过来放在珩夏旁边。两个婴儿并排躺着,一个红扑扑的,哭声嘹亮;一个白惨惨的,连哭都没力气。曹鸿侧过头,伸出小小的手,往珩夏那边爬。她娘笑着说你看这孩子,刚出生就知道找妹妹。曹鸿爬过去,手搭在珩夏的胳膊上,不哭了。珩夏也不哭了。两个人安安静静地躺在一起,一个睁着两只黑亮的眼睛,一个睁着一只黑的、一只白的,都看着头顶的帐子。帐子上绣着鸳鸯,绣着荷花,绣着那些她们还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的东西。
珩夏满月的时候,她娘给她戴上了一个长命锁。银的,小小的,正面刻着“长命富贵”,背面刻着她的生辰八字。外婆从山里赶过来,看了珩夏一眼,把她娘拉到一边,说这孩子底子太薄,怕是不好养。她娘说,我知道。外婆说,这长命锁锁得住吗?她娘说,锁不住也要锁。
那把锁戴上了,就再也没有摘下来过。
苏家和曹家都是武术世家,两代人守着同一件东西。那东西叫裂天镜。有人说它是一面镜子,能照见过去未来,能劈开天地。有人说它是一个秘密,藏在一本谁也没见过的书里。还有人说它根本不是什么实物,是两个人,两个生在同一时刻、命里注定纠缠不休的人。珩夏的爹不信这些。他只知道,苏家和曹家因为这件东西死了很多人,他们这一代也逃不过。但他没想到,那一天来得那么快。
十二岁那年,幽祸教的人来了。不是半夜,是傍晚。珩夏记得那天晚霞很红,红得像是天上着了火。她娘在院子里洗剑,爹在屋里擦枪。曹鸿从隔壁翻墙过来,手里捧着一包桂花糕,说吃不吃。珩夏说吃。两个人坐在墙根底下,一人一块,吃得满嘴碎屑。
然后门被撞开了。
那些人穿着黑色的衣裳,蒙着面,手里提着刀。不是几个人,是几十个人,从大门涌进来,从前院涌到后院,从后院涌到厢房。珩夏的爹从屋里冲出来,手里握着那杆银枪,枪尖在夕阳下闪着刺眼的光。他刺倒了一个,两个,三个,但人太多了。他们像蚂蚁,像蝗虫,杀不完。珩夏的娘站在他身边,手里的剑断了,换了刀,刀也断了,从地上捡起一把不知道是谁的兵器,继续砍。
曹鸿拉着珩夏往后院跑。珩夏回头,看见她娘的背影被一群人围住了。她喊了一声娘,声音被淹没在刀剑的碰撞声里。她看见她娘回过头,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一下,说的是——走。然后她娘的背影倒下去了。
曹鸿的爹娘也从隔壁院墙翻过来,四个人背靠着背,把两个孩子护在身后。珩夏的爹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巴掌大的,用红布包着,塞进珩夏手里。红布被血浸透了,看不出原来的颜色。珩夏低头看着那个东西,想打开,手被按住了。
“别打开。”她爹的声音很急,很哑。“带去给你外婆。快走。”
曹鸿的爹也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一模一样的红布包,塞进曹鸿手里。两个大人对视了一眼,什么话都没说,点了点头。
珩夏不知道那是什么。她只知道那是一艘船。她爹和她娘,曹鸿的爹和她娘,四个人把身上所有的灵力都灌进了那两个红布包里。红布包开始发光,越来越亮,越来越烫,烫得珩夏的手心都起了泡。她没有松手。光从红布包里涌出来,把珩夏和曹鸿裹住了。像水,像雾,像一只无形的手,把她们托起来,往门外送。珩夏挣扎着,想回头,想看看她娘,想喊一声娘。她的身体动不了了。光把她裹得太紧了,紧得她连手指都弯不了。她只能睁着眼睛,看着眼前的画面越来越远。
她看见她爹转过身,握着那杆银枪,冲进人群里。她看见她娘捡起地上的一把刀,跟在她爹身后。她看见曹鸿的爹娘也冲了上去。然后她看见一片红。不是血的红,是花的红。一朵巨大的红莲,从她娘身上绽放开来,花瓣一层一层地展开,红得刺眼,红得像火,红得像要把整个世界都烧穿。那是她娘最后的灵力,是她爹最后的灵力,是他们四个人最后的灵力。红莲把整座宅子都吞没了。珩夏在闭上眼睛的前一刻,看见的只有那片红。红的花,红的瓣,红的光,红的火。然后她什么都看不见了。
她醒过来的时候,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床是木头的,很硬,被子上有一股太阳晒过的味道。她浑身疼,疼得像散了架。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手心有两个水泡,破了,流着水。那个红布包不见了。她摸了摸脖子,长命锁还在。
“外婆。”她喊了一声。没有人应。
她撑着床沿坐起来,腿软得站不住,摔在地上。她爬起来,扶着墙,一步一步往外走。门是开着的,外面是一个小院子,院子里晒着草药,墙角种着几棵菜。外婆蹲在灶房门口,正在往灶膛里添柴。听见动静,她抬起头,看见珩夏,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醒了?”珩夏看着她。外婆的脸很平静,和每次来家里看她时一样,笑眯眯的,眼角的皱纹堆在一起。
“外婆,我爹娘呢?”
外婆没有回答。她把灶膛里的火拨旺了,站起来,走到珩夏面前,伸出手,把珩夏脸上那缕乱发拨到耳后。
“你先躺着,外婆给你熬了粥。”
珩夏没有躺。她推开外婆的手,往外走。外婆拉住她,她的力气很大,珩夏挣不开。她看着外婆,外婆也看着她。
“你拦不住我。”珩夏说。外婆看了她很久,松开了手。
珩夏跑了出去。她光着脚,穿着单衣,头发散着。膝盖上还有上次摔破的疤,结着痂,跑了几步又裂开了,血顺着腿往下淌。她不知道疼。她跑了很久,跑过了那条她来时走过的山路,跑过了那片她小时候和曹鸿一起捉过蜻蜓的稻田,跑过了那座她爹背着她走过的小桥。
她跑到了。天快黑了。宅子还在,墙还在,门还在。但门是黑的,墙是黑的,整座宅子都是黑的。被火烧过的那种黑,被烟熏过的那种黑。她推开门,走进去。院子里全是灰,踩上去软绵绵的,扬起一片黑色的尘。那些灰没过了她的脚踝,没过了她的膝盖。她在灰里走,一步一步,走到院子中央。
她看见了。
她爹躺在地上。那杆银枪断成两截,一截压在他身下,一截扔在远处。他的脸已经认不出来了。不是被火烧的,是被毒腐蚀的,从皮肤里面往外烂,烂得面目全非,烂得只剩一层黑红色的皮包着骨头。她娘躺在他旁边,手里还握着那把刀,刀也断了,只剩半截。她的脸也认不出来了。和爹一样,从里面往外烂,烂得看不出原来长什么样子。
曹鸿的爹娘也在。四个人,并排躺着,像是约好了的。他们的衣裳被血浸透了,干了,发黑了。他们的手伸着,朝着门口的方向,朝着珩夏跑出去的那个方向。他们到死都在看那个方向。
珩夏跪下来了。膝盖砸在地上,灰扬起来,呛得她咳嗽。她没有哭。她看着那些脸,那些已经认不出来的脸。她伸出手,碰了碰她娘的手。娘的手是凉的,硬的,像石头。
“娘。”她叫了一声。没有人回答。
外婆来了。她跟在珩夏后面,走得慢,一步一步,走到珩夏身边,蹲下来,把她抱进怀里。珩夏的脸埋在外婆的肩窝里,浑身在抖,但没有声音。外婆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的,很慢,很轻。
“哭吧。”外婆说。珩夏没有哭。她哭不出来。
曹鸿是第二天到的。她比珩夏醒得晚,跑得慢,到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她站在门口,看着院子里那四个人,看着跪在地上的珩夏,看着蹲在旁边抱着珩夏的外婆。她没有走过去。她靠在门框上,慢慢地滑下去,坐在地上,把脸埋在膝盖里。她的肩膀在抖,没有声音。
外婆把她们带了回去。那四具尸体,是外婆处理的。她一个人挖了四个坑,一个人把她们抬进去,一个人把土填上。珩夏要帮忙,外婆不让。曹鸿要帮忙,外婆也不让。外婆说,这是我该做的。
那天晚上,珩夏躺在床上,摸着脖子上那把长命锁。锁还是亮的,银光闪闪的。她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帐子。帐子是外婆自己织的,蓝布,没有绣花,什么都没有。她看了很久。
“外婆。”她喊了一声。外婆坐在门口,手里拿着那盏灯,灯油快烧完了,火苗一跳一跳的。“嗯。”“你认识我爹娘很久了?”“你娘刚学会走路,我就认识她了。”珩夏沉默了一会儿。“那你认识曹鸿的娘吗?”“也认识。她们俩从小一起长大,和你跟曹鸿一样。”
珩夏又沉默了一会儿。“外婆,你会死吗?”
外婆手里的灯晃了一下。她低头看着那盏灯,灯油快烧完了,火苗越来越小,越来越暗。
“会。”她说。“外婆算过了。还有一年。”
珩夏从床上坐起来,看着她。外婆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和很多年前坐在墙头上吃桂花糕时一样。“人总是要死的。你娘死了,你爹死了,外婆也会死。你们也会死。都会死。”珩夏看着她。“那活着有什么意思?”外婆想了想。“活着,就是为了等人。”珩夏没有听懂。外婆也没有再解释。
那一年里,外婆教了珩夏很多东西。不是武功,不是法术,是别的。教她认草药,教她熬药,教她怎么用银针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外婆说,你的身体撑不住高强度的修炼,但你的脑子可以。你的眼睛会瞎,但你的手不会。你的心脉会断,但你的毒不会。珩夏问她,你怎么知道这些。外婆说,因为我年轻的时候,也想过报仇。
珩夏看着她。外婆的脸上没有表情,和每次说“人总是要死的”时一样。“后来呢?”“后来我报了。仇人死了,我活着。”外婆低下头,继续熬药。“但我活着的这些年,没有一天不想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