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对谁说的，是对自己说的。她要说给自己听，让自己记住。灵力涌进头顶的时候，她看见了画面。不是梦，是记忆。亚麻坐在火塘边纺线，银镯子叮叮当当地响。芷桠变成狐狸的样子，蜷在她膝盖上打盹。卓诺站在她身边，暗红的发被风吹起来，和她霜白的发缠在一起。那些画面很清晰，像是昨天才发生的。她看着它们，笑了。嘴角弯了一下，很轻，很快就平了。

灵力涌进全身的时候，她醒了。不是外面的醒，是里面的醒。她睁开眼睛，看见头顶的黑暗。不是那种空洞的、压抑的黑暗，是那种有厚度的、有质感的、像天鹅绒一样的黑暗。她的身体躺在石板上，那些白发铺在身下，像一张白色的毯子。衣裳穿在身上，软软的，凉凉的，贴着皮肤。那些灵力在身体里流动，平稳的，安静的，像一条河。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指。指尖有光，很淡，很弱，但亮着。她握了握拳，光灭了；张开手，光又亮了。她又试了一次，握拳，光灭；张开，光亮。再试一次。握拳，光灭。张开，光亮。她看着那些光在指间明灭，像呼吸，像心跳。

她把手放下来。那些光暗了，但没有灭。它们在皮肤下面亮着，很弱，很淡，像快要灭了的蜡烛。但它们在亮，一直在亮。她闭上眼睛，听着那些声音，看着那些光，感觉着那些灵力在身体里流动。她想，原来灵力是这种感觉。不是冷的，不是热的，是温的，和血一样。她想起很久以前，她也有灵力。比现在多，比现在强，比现在亮。那时候她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失去它们。后来她失去了。现在又回来了。不是原来的那些，是新的，是扶摇的，是她自己的，混在一起，分不清了。

她睁开眼睛，看着头顶的黑暗。那些白发铺在石板上，从她身下蔓延出去，像一棵倒下的树，根系在黑暗中伸展。她的衣裳铺在白发上面，红和白交织，像血和雪，像火和冰。她的身体在发着光，很淡，很弱，但亮着。那些光从皮肤下面透出来，把白发染成淡金，把衣裳染成绯红。

她躺在那里，听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很稳。灵力跟着心跳走，一涨一落，像潮水。她闭上了眼睛。不是昏迷，是睡，真正的睡，没有梦，没有痛，什么都没有。只有那些灵力在身体里流动，平稳的，安静的，像一条河。她的头发还在长，很慢，从石板上蔓延到石壁，从石壁上攀上去，像藤蔓，像根须。那些白发在黑暗中发光，把整个墓室照得像月夜。

她的衣裳也在变，颜色越来越深，从绯红变成赤红，从赤红变成一种说不清的颜色，像陈年的酒，像干枯的血，像那些在风里飘了很久终于落下来的枫叶。衣摆铺在白发上，红和白交织，像一幅画。

她睡在那里，被白发和衣裳包裹着，像一颗茧。灵力在茧里流动，从头发流到衣裳，从衣裳流到石板上，从石板上流回身体里。她在呼吸，很慢，很轻，一下，一下。那些白发随着呼吸起伏，像水波，像麦浪。那些衣裳随着呼吸明灭，像呼吸本身。

她不知道睡了多久。一年，两年，三年。她不知道。她只知道那些灵力在身体里越来越强，越来越多，越来越亮。它们在教她，怎么用它们，怎么让它们听话，怎么让它们成为她的一部分。她学得很好，一直学得很好。

有一天，她睁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