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洛和卓诺走在最后面。苗洛走得慢，卓诺也跟着慢。两个人的步子差不多，肩膀偶尔碰一下，又分开。山风从上面吹下来，凉飕飕的，苗洛把冲锋衣的帽子戴上了。卓诺也戴上了。两个人并排走着，像两个移动的蘑菇。

爬到一半的时候，总监在前面喊：“大家加把劲，山顶有惊喜！”魔蛛在后面骂：“什么惊喜？另一个山头吗？”总监没有听见，继续往上爬。魔蛛骂得更厉害了，但脚没停。

山顶什么都没有。没有亭子，没有椅子，没有卖水的小贩，连一块平整的石头都没有。只有风，很大，吹得人站不稳。总监站在最高处，张开双臂，闭着眼睛，深呼吸。“大家感受一下，这风，这山，这天，多么美好。”魔蛛蹲在一块石头后面躲风，声音从石头缝里飘出来。“美好个屁，我的鞋都废了。”殿前五阶的几个人站在风口，被吹得东倒西歪，但没人敢动，因为总监还没说可以下去。

苏珩夏拉着曹鸿找了一个避风的地方，把压缩饼干、牛肉干、巧克力、橘子摆了一地，拍照发了朋友圈，配文：“团建。”定位是“荒山野岭·无名山头”。三秒后，师姐评论：“你又没带防晒？”苏珩夏看了一眼太阳，又看了一眼自己的胳膊，把评论删了。

苗洛站在山顶的边缘，往下看。下面是悬崖，很深，看不见底。风吹过来的时候，人往前倾了一下，卓诺拉住她的胳膊。苗洛没有挣开，也没有回头，就那么站着，看那片雾。左手在口袋里，安安静静的。没有画面，没有记忆，没有声音。只是很普通的一天，很普通的山，很普通的风。

总监终于说可以下去了。所有人松了一口气，开始往下走。魔蛛走得最快，几乎是跑下去的，白色的鞋已经彻底变成灰色的了。殿前五阶的几个人跟在后面，走得也很急。苏珩夏把没吃完的东西塞回曹鸿的冲锋衣里，拉着她往下走。苗洛和卓诺走在最后面，和上山时一样。

下山比上山快。不到一个小时就到了山脚。大巴还停在那里，司机在睡觉，呼噜声从车窗里飘出来。魔蛛第一个上车，占了最后一排，把鞋脱了，抱着膝盖缩在座位上。殿前五阶的人上来之后看了她一眼，谁也没敢坐她旁边。

等人齐了，司机醒了，大巴开始往回开。苏珩夏累得靠在曹鸿肩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盒巧克力的包装纸。曹鸿没动，就让她靠着。苗洛坐在前面，看着窗外的山慢慢变远，变模糊，变成灰蒙蒙的一片。卓诺坐在她旁边，也看着窗外。

车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嗡嗡声和魔蛛翻身时座椅发出的吱呀声。苗洛的手机震了一下。是群消息，总监发的：“今天大家表现不错，下次团建去海边。”下面没有人回复。过了五分钟，魔蛛回了一条：“我请假。”人事秒回：“不准。”魔蛛又回了一条：“那我辞职。”人事又秒回：“绩效扣完才能走。”魔蛛没有再回复。苗洛把手机收起来，闭上眼睛。

大巴进了城，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苏珩夏醒了，揉着眼睛问曹鸿到哪了。曹鸿说快到公司了。苏珩夏“哦”了一声，又靠回去，但没有睡着，只是靠着，看着窗外那些慢慢亮起来的灯。

大巴停在了公司楼下。大家陆陆续续下车，各回各家。魔蛛第一个下车，走得飞快，像是怕被人追上。殿前五阶的人跟在后面，走得不快，但也不慢。苏珩夏拉着曹鸿去便利店买关东煮，问苗洛要不要。苗洛摇了摇头。苏珩夏又问卓诺。卓诺也摇了摇头。苏珩夏拉着曹鸿跑了，鹅黄色的卫衣在路灯下一闪一闪的。

苗洛站在公司楼下，看着那栋楼。楼很高，灯灭了大半，只有几个窗口还亮着。那是殿前事业部加班的人在熬方案。风吹过来，有点凉。她把冲锋衣的拉链拉高了一点。

卓诺站在她旁边，也没有走。“饿不饿？”

苗洛想了想。“有点。”

“吃面？”

“好。”

两个人往街对面走，那里有一家面馆，开到很晚。老板娘认识她们，看见进来就喊：“两碗牛肉面，一个加辣一个不加？”卓诺说加辣，苗洛说不加。老板娘应了一声，进厨房煮面去了。

面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的，汤是白的，飘着几片牛肉和葱花。苗洛吃了一口，面很筋道，汤很鲜，牛肉炖得烂。她吃得很慢，一口一口的。卓诺吃得快，但也不是那种赶时间的快，是那种吃得很认真、不浪费粮食的快。两个人面对面坐着，隔着两碗面，隔着热气和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