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人节特别篇：今天不上班，今天当怨种

苗洛是被手机震醒的。不是闹钟，是微信消息，99+，来自一个叫“幽祸科技有限公司·殿前事业部·第十分部”的群。她眯着眼看了一眼，最上面一条是老板发的：“@所有人今天团建，不来的扣绩效。”下一条是总监发的：“@所有人不来的扣双倍绩效。”再下一条是人事发的：“@所有人不来的直接开除。”

苗洛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呃。。。”躺了三秒，然后坐起来。旁边那张床上，卓诺已经穿好衣服了。暗红色的卫衣，黑色工装裤，马丁靴的鞋带系了一半，正在系另一半。她抬头看了苗洛一眼。“醒了？”

“嗯。”

“早餐吃包子还是三明治？”

“包子吧。”

卓诺点了点头，把另一只鞋的鞋带系好，站起来，拿起桌上的工牌挂在脖子上。工牌上写着“幽祸科技有限公司·殿前事业部·第十分部·卓诺”。她是行政部的，卓诺也是。两个人同年同月同日进的公司，同一天被分到同一个部门，坐在相邻的工位。人事说这是缘分，苗洛觉得是人事故意安排的，因为她们长得太像了，不放在一起别人会以为公司出现了灵异事件。

苗洛洗漱的时候，手机又震了。还是那个群。有人发了一张图，是团建场地的照片，一片荒山野岭，连个像样的厕所都没有。总监在下面回复：“原生态，亲近自然，大家要珍惜。”下面一排“收到”，从殿前五阶到殿前一阶，全都整整齐齐。苗洛往上翻了翻，看见一个叫“魔蛛”的ID发了三条消息：“我不去”“打死我也不去”“你们谁都别想让我去”。然后人事回了一条：“不来扣绩效。”魔蛛秒撤回前两条，只剩下第三条，改成了：“几点集合？”

苗洛放下手机，把工牌戴上。上面那张照片是她入职时拍的，头发还是黑的，表情很冷。现在头发白了，表情更冷了。人事说不用重拍，这样有辨识度。苗洛不知道这算什么辨识度，但她也懒得重拍。

出了门，卓诺已经把包子买好了。两个肉包，两个菜包，一杯豆浆。苗洛拿了一个肉包，边走边吃。包子皮有点厚，肉馅有点咸，但比公司的食堂强。食堂的包子据说用的是殿后三阶的创意——外表看着还行，咬开之后不知道是什么。

到了公司楼下，大巴已经等着了。苏珩夏趴在车窗上冲她们招手，鹅黄色的卫衣，帽子上的两个小球一晃一晃的。她旁边坐着曹鸿，穿了一件深褐色的冲锋衣，拉链拉到最高，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像某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神秘生物。

“苗洛姐！卓诺姐！这边这边！”苏珩夏喊。苗洛和卓诺上了车，在她们前面坐下。苏珩夏从后面探过头来。“苗洛姐，你猜今天团建干什么？”

“不知道。”

“爬山。”苏珩夏的表情像在说一个鬼故事。“爬一座没有路的山。总监说要锻炼大家的意志力。”她顿了顿，“我觉得他就是自己想去爬山，拉我们垫背。”

苗洛没有说话。卓诺也没有说话。苏珩夏又缩回去了，靠在曹鸿肩上，小声说：“曹鸿，你带吃的了吗？”曹鸿从冲锋衣口袋里摸出一包压缩饼干。苏珩夏看了一眼。“就这个？”曹鸿又摸出一包，又摸出一包，又摸出一包，一共摸了八包，整整齐齐地码在苏珩夏腿上。苏珩夏低头看着那堆饼干，又抬头看着曹鸿。“你冲锋衣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曹鸿没有回答，把拉链拉到最高，又变回那个不愿意透露姓名的神秘生物。

大巴开了两个小时，从城市开到郊区，从郊区开到山脚，从山脚开到没有路的地方。总监站起来拍了拍手。“到了，大家下车。”殿前五阶的几个人先下去，看着那片荒山野岭，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看自己的葬礼。殿前四阶的魔蛛最后一个下来，她今天穿了一身紫，从帽子到鞋子全是紫的，蹲在车门口不肯下来。“这山上有信号吗？”人事说没有。魔蛛把脚缩回去了。人事又说了一句“不来扣绩效”，魔蛛的脚又伸出来了。

苗洛站在山脚下，抬头看着那座山。没有路，全是石头和杂草。山顶在云里，看不见。风吹过来，带着一股子土味。她的左手插在口袋里，没有发热，没有指路，什么都没有，就只是一只手。她有点不习惯。

爬山的过程很漫长。殿前五阶的几个人走在最前面，走得飞快，像是想快点结束这场噩梦。殿前四阶的魔蛛走在最后面，一边走一边骂，骂总监，骂人事，骂这座山，骂这个天气，骂自己的鞋。她的鞋是新的，白色的，上山不到十分钟就变成灰色的了。她蹲在路边，拿湿巾擦鞋，擦了两下又被总监催着走。她把湿巾扔进垃圾桶——荒山野岭哪来的垃圾桶？她扔进自己的包里，继续骂。

苏珩夏走在中段，一边走一边从曹鸿的冲锋衣里掏东西。掏完八包压缩饼干之后，又掏出了两瓶水、一包牛肉干、一盒巧克力、三个橘子。她举着那盒巧克力回头问曹鸿：“你还带了巧克力？”曹鸿说：“你的。”苏珩夏愣了一下。“我什么时候让你带的？”曹鸿没有回答，把拉链拉好，继续走。苏珩夏站在那里，看着那盒巧克力，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