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口,声音很轻,很淡。
“是我小看你们了。”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墙上挂着一面巨大的铜镜,镜子里映出他的脸——和刚才那个被烧成灰烬的人,一模一样。
他伸出手,轻轻抚过镜子里的自己。
“下一具分身,得找个更好的。”
他笑了笑。那笑容很冷,冷得像是蛇吐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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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子里。
大祭司从黑月上飘落下来,落在那一堆黑灰旁边。
她蹲下来,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拨了拨那些灰烬。白纱后面的眼睛看不出表情,可她的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确认什么。
画心飘过来,那半张完好的脸惨白惨白的。
“祭司大人……鳞大人他……”
大祭司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不是本尊。”她说,声音又恢复了那种懒懒的、柔柔的调子,“一具分身而已。”
画心愣了一下,然后大大地松了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
大祭司没理她。她转过身,看向不远处的苗洛。
月光下,苗洛手里握着双剑,一青一银,剑尖还在滴着血——不知道是鳞的血,还是那些蜜蜂的。霜白的发在风里轻轻飘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大祭司,像是在等她下一步动作。
卓诺提着斧头,站在苗洛身边。她身上全是血,有自己的,有别人的,可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那么冷。
苏珩夏从木桶后面爬出来,跑到她们身后,手里还捏着最后一张符纸。
大祭司看着她们三个人,忽然笑了。
那笑声还是那么轻,那么好听,可这次听起来,有点不一样。
“有意思。”她说,“真有意思。”
她抬起手,那些乌鸦又从四面八方涌来,黑压压的一片,遮天蔽月。
“画心。”
画心应了一声,身后的蜜蜂也嗡嗡嗡地涌出来,和那些乌鸦混在一起,形成一道黑黄交织的幕墙。
大祭司站在那道幕墙前面,月光从她身后透过来,把她整个人照得发白。
“本来只想看看热闹。”她说,“现在看来,得亲自出手了。”
苗洛握紧了手里的双剑。青剑在前,银剑在后,剑身微微震颤,像是在渴望着什么。
卓诺把斧头扛起来,斧刃上的血迹还在往下滴。
苏珩夏往后退了一步,又往前站了一步,桃木剑举得高高的。
四个人,两拨,又对上了。
可这一次,那弯黑月还悬在半空。大祭司站在地上,可她身后那些乌鸦和蜜蜂,比刚才更多,更密,更疯狂。
风吹过来,带着血腥味,带着焦臭味,带着嗡嗡嗡的翅膀振动声。
苗洛看着大祭司,忽然开口。
“你叫什么?”
大祭司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想知道?”
苗洛没说话。
大祭司往前走了一步。她赤着的脚踩在那些尸体的血泊里,却像是踩在云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我叫什么不重要。”她说,“重要的是,你们今天,一个都走不了。”
话音刚落,那些乌鸦和蜜蜂铺天盖地地涌过来!
苗洛双剑齐出,剑光在身前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墙。那些乌鸦撞上来,被剑光搅碎;那些蜜蜂涌上来,被剑风扫落。
可太多了。
太多了。
卓诺的斧头也抡圆了,每一斧都劈死一大片。苏珩夏手里的符纸一张接一张地飞出去,在那些乌鸦群里炸开。
但大祭司本人还没动。
她就站在那里,看着她们,像是在欣赏一场戏。
苗洛知道,这样下去不行。
她必须主动出击。
“卓诺!”她喊了一声,“掩护我!”
卓诺会意,斧头抡得更猛,硬生生在那些乌鸦群里劈出一条路。
苗洛握着双剑,沿着那条路往前冲!
大祭司的眼睛微微眯起来。
“画心。”
画心应声而动,那些蜜蜂疯狂地涌向苗洛,想要挡住她。
苗洛双剑齐舞,青剑劈开左边,银剑斩碎右边。那些蜜蜂根本近不了她的身,被她一路杀穿。
十步。
五步。
三步——
苗洛双剑齐出,直刺大祭司!
大祭司没有躲。
她只是抬起手,轻轻一挥。
苗洛的剑尖像是刺进了一团棉花里,软绵绵的,使不上劲。那些乌鸦忽然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她团团围住。
苗洛眼前一黑,什么都看不见了。
耳边只有嗡嗡嗡的振翅声,和那些乌鸦沙哑的叫声。
她被困住了。
大祭司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还是那么轻,那么好听:
“小姑娘,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苗洛握紧手里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