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洛贴着墙根,走得极慢。
夜很黑,月亮被云遮住大半,只漏下几缕惨淡的光。她刚从那个通风管道里爬出来,浑身都是灰,手腕和脚踝磨破了皮,但顾不上疼。身后隐隐约约有脚步声,不知道是追兵还是巡逻的人,她必须找个地方躲一躲。
前面是一道高墙。
墙是青灰色的,比旁边的院墙都高出一截,上面还插着尖锐的铁刺。苗洛抬头看了一眼,往后退了几步,然后助跑,蹬墙,双手攀住墙头,避开那些铁刺,翻了过去。
落地的时候她顿了一下。
院子里很静。静得不正常。
没有虫鸣,没有风声,连远处隐隐约约的水声都听不见了。只有一种压抑的、死一样的寂静,沉甸甸地压在头顶。
苗洛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动。
空气中有一股味道。
很淡,但很清晰。是腐烂的味道,混着血腥和另一种说不清的腥甜。那味道从院子深处飘过来,钻进鼻子里,让人下意识想屏住呼吸。
苗洛往前走。
穿过一道月洞门,眼前忽然开阔。
是一个巨大的亭子。
那亭子建在一座石台上,飞檐翘角,雕梁画栋,看着气派得很。亭子周围是一片空地,铺着青石板,石板缝隙里长满了野草。
野草里躺着东西。
很多。
苗洛停下脚步。
那些东西横七竖八,密密麻麻,铺满了整个空地。借着惨淡的月光,她看清了——是尸体。
孩子的尸体。
有的蜷缩着,有的仰躺着,有的扭曲成奇怪的形状。大的看起来十来岁,小的只有三四岁。他们身上穿着各种破烂的衣裳,有的衣裳还看得出原来的颜色,有的已经和血肉糊在一起,分不清了。
苗洛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尸体。
月光下,那些脸——
不,那些脸已经不在了。眼眶的位置是两个黑洞,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是蚂蚁。黑色的蚂蚁在那些空洞里爬进爬出,忙碌得很。
有只蚂蚁从一具尸体的眼眶里爬出来,嘴里叼着一小块什么,顺着颧骨往下爬,爬过干瘪的皮肤,爬过露出来的骨头,钻进领口里不见了。
苗洛的目光跟着那只蚂蚁,落在尸体的手上。
那些手。
每一具尸体的手,都伸向同一个方向——那个亭子。有的手已经只剩下骨头,骨节分明地指着;有的手上还连着皮肉,乌黑的指甲深深抠进石板的缝隙里,抠得指甲都翻起来,露出下面森白的骨头。
血迹。
到处都是血。干枯的血,黑褐色的,在石板上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能感觉到那种黏腻的、涩涩的触感。不知道是多少人,流了多少血,才能染出这种颜色。
苗洛看着那些尸体,看着那些伸向亭子的手,看着那些空洞的眼眶里爬进爬出的蚂蚁。
胃里忽然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她低下头,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把那阵恶心压下去。
抬起头,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