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苗洛睁开眼,窗纸已经泛白。她躺了一会儿,听着外面的动静——很静,静得不正常。没有鸡叫,没有狗吠,没有人声,只有隐隐约约的水声,像是什么东西在缓缓流淌。
她坐起来,看向对面那张床。
卓诺已经醒了,靠在床头,看着她。
两人对视了一眼,什么都没说,同时起身。
洗漱,整理衣裳,戴好斗笠。苗洛把那块黑布和那截断香收进怀里,卓诺把短刀别在腰间。
下楼的时候,掌柜的还趴在柜台上。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了她们一眼,又低下头去,继续打算盘。噼里啪啦,噼里啪啦,那声音在空荡荡的堂屋里响着,听着格外清楚。
推开门,外面是灰蒙蒙的天。
巷子里没有人。对面的客栈也静悄悄的,门口的灯笼还亮着,惨白的光在晨雾里显得格外虚弱。
两人走出巷子,来到那条河边。
河水还是那个颜色,灰黑灰黑的,看不见底。昨天晚上漂的那些东西已经不见了,不知道是沉下去了,还是被捞走了。只有一股隐隐的腥臭,飘在空气里,散都散不开。
河边有人在洗东西。
是个老妇人,蹲在石阶上,手里拿着个什么,一下一下地搓。走近了才看清,是张皮。人皮。泡得发白,皱巴巴的,在她手里翻来翻去。
老妇人抬起头,看了她们一眼,咧开嘴笑了。
“姑娘,买皮吗?”她问,声音沙哑,“新鲜的,昨晚上刚剥的。”
苗洛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卓诺跟在她身后。
走过那条街,又来到昨晚那个小广场。
篝火已经灭了,只剩一堆黑灰。木桩还在,但上面绑着的人不见了。地上有一滩一滩的黑渍,是血干透后的颜色。有野狗蹲在那里,低着头舔着什么,看到人来,抬起头,呜呜地叫了两声,又低下头去继续舔。
广场边上,有人在摆摊。
卖的东西五花八门——有珠子,有骨头,有刀剑,有瓶瓶罐罐。还有一个摊子,摆着几个笼子,笼子里关着人——不,不是人,是长得像人的东西。蜷缩着,发抖着,眼睛在黑暗里发着光。
摊主是个瘦高的男人,看到苗洛和卓诺,眼睛亮了。
“两位姑娘,看看货?”他凑过来,“都是好东西,刚到的。”
苗洛没理他,继续往前走。
那人在后面喊:“有更好的!活的!会说话的!”
声音越来越远。
走到街口,苗洛停下脚步。
前面是一条更宽的街,街两边全是铺子。卖药的、卖布的、卖粮食的,都开着门,和普通城镇没什么两样。可仔细看,那些进进出出的人,手里拿的东西,脸上带着的表情,都和别处不一样。
苗洛看了一会儿,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卓诺跟上。
“去哪儿?”她问。
“城东。”苗洛说,“临江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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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东比城西安静得多。
街道宽了,房子也齐整了。虽然还是那股隐隐的腥臭,但淡了很多。街上的人也不一样,穿着体面些,走路也不那么慌张。
临江阁在一条僻静的巷子里。
三层的小楼,青砖灰瓦,门脸不大,但收拾得很齐整。门口挂着一块匾,写着“临江阁”三个字,字迹清瘦,看着有几分书卷气。
门开着。
苗洛走进去。
里面是个药铺的样子,柜台后面立着一排排的药柜,散发着淡淡的药材气息。一个伙计站在柜台后面,正拿戥子称药,看到她们进来,抬起头。
“两位姑娘,抓药还是问诊?”他问,语气很客气。
“找江先生。”卓诺说。
伙计愣了一下,又打量了她们一眼。
“先生这会儿……”他有些为难。
“昨天见过。”苗洛开口,声音很淡,“他说有事可以来。”
伙计想了想,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