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得化不开。
江临从客栈出来,没有直接回东街。他在巷子里绕了几圈,确定没有人跟着,才转向城北的方向。
云州城北,是整个云州最安静的地方。不是因为偏僻,是因为没人敢靠近。
那里有一座宅子。
不,不应该叫宅子。那是一座宫殿。
黑色的宫殿。
整座建筑通体漆黑,从墙砖到瓦片,没有一丝杂色。墙高得看不见里面,只有层层叠叠的飞檐从墙头探出来,在夜色里勾勒出凌厉的轮廓。门口没有守卫,也没有灯笼,只有两扇巨大的黑门,静静地立在那里,像两片巨大的墓碑。
江临走到门前,停下脚步。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推门。
门无声地开了。
里面是另一重天地。
宽阔的石板路笔直通向深处,两边是修剪得整整齐齐的黑色灌木,每隔几步就立着一盏黑色的宫灯,灯火是惨白的,照得一切都蒙上一层冷冷的霜。路的尽头,是一座巨大的殿宇,飞檐斗拱,雕梁画栋,所有的装饰都是黑色的,黑得发亮,黑得深沉,黑得让人不敢直视。
江临走在石板路上,脚步很轻。
他知道这座宫殿有多大。前后七进,东西跨院,亭台楼阁无数。他在这里待了十二年,也只走过一部分。
走到殿前,他停下脚步。
殿门紧闭。
门口站着一个侍女,穿着黑色的衣裙,低着头,一动不动。
江临看着她,低声说:“烦请通禀,江临求见。”
侍女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低下头去。
“等着。”她说。
江临站在那里,等着。
等了很久。
殿门紧闭着,里面隐隐约约传出什么声音。很轻,听不真切。江临侧耳细听,那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喘息声。
“不够……轻一点……啊~”是主人的声音
他的脸微微一热,连忙低下头,不敢再听。
喘息声还在继续。
有时轻,有时重,有时急促得像要喘不过气,有时又慢下来,变成低低的闷哼。还有别的声音,低沉的,温柔的,听不清在说什么,但那种语调……像是在哄,又像是在命令。
江临站在那里,一动不敢动。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他的腿站得有些发麻,额头渗出细密的汗。那声音还在继续,没有停的意思。
一炷香。两炷香。
半个时辰。
终于,里面的声音停了。
过了一会儿,殿门打开,一个女子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雪白的长袍,乌黑的长发散着,披在肩上,有些凌乱。面色微红,眉眼间带着一股慵懒的风情,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笑,又像是回味什么。
江临连忙低下头。
那女子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
“江临。”她开口,声音有些哑,像是刚做过什么。
“是。”
女子看着他,笑了笑。那笑容和之前不同,暖洋洋的,像吃饱了的猫。
“进来吧。”她说。
她转身走回殿里,江临跟在后面。
殿内比外面更奢华。地上铺着黑色的玉石,光可鉴人。柱子是整根的黑檀木,雕满了繁复的纹路。四壁挂着黑色的丝幔,层层叠叠,无风自动。殿中燃着香,那香气很淡,很幽,闻着让人骨头都酥了几分。
正中央,是一张巨大的黑色软榻。
软榻上斜靠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寝衣,料子极薄,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露出胸前的一大片春光。长发如瀑般铺在榻上,衬得那张脸越发白皙。五官是极美的,眉眼间却带着一股懒懒的、什么都不在乎的倦意。
此刻她正闭着眼睛,像在休息。
大祭司走到榻边,在她身边坐下。伸手,轻轻拨开她额前散落的一缕发丝,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亲爱的,”她轻声说,“江临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