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男倒在地上,抽搐着,但还没死。干瘪老头和赶车人昏迷不醒。两个男买家蜷缩在角落,已经吓破了胆,抱着头瑟瑟发抖,根本不敢抬头看她们。
战斗……结束了。
“走。”卓诺艰难地吐出这个字。
苗洛没有犹豫,搀扶着她,一步一步朝门口移动。身后没有追兵,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和那几个活着或半死不活的人。
门外,雪依旧在下。天地间一片苍茫。
两人踩着积雪,深一脚浅一脚,朝来时的方向走去。每一步都无比艰难。卓诺的身体越来越重,呼吸越来越弱,但她的脚步始终没有停下。苗洛知道,她是在用意志强撑着,一旦倒下,就再也起不来了。
“撑住。”苗洛的声音被风雪撕碎,但她依旧一遍遍重复,“卓诺,撑住。就快到了。”
卓诺没有回应,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靠着苗洛的肩膀,继续迈步。
走了不知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那条干涸的沟渠。苗洛心中一喜,扶着卓诺滑进沟渠,沿着这条隐蔽的通道继续前行。积雪覆盖的沟渠比外面好走些,至少避开了大部分风雪。
又走了不知多久,苗洛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手脚了,只知道机械地迈步,机械地扶着卓诺,机械地朝前走。肩上的伤口早已麻木,冻伤的痛楚也变得遥远。她只有一个念头:不能停。
终于,前方出现了那艘渔船的轮廓。
老鳏夫撑着篙,正焦急地朝这边张望。看到她们的身影,他眼睛一亮,连忙将船靠岸,伸手去扶。
“姑娘,快上来!”
苗洛几乎是半抱着卓诺,跌跌撞撞地上了船。老鳏夫用桨一撑,小船迅速离岸,朝着对岸划去。
船舱里,那九个孩子挤在一起,看到苗洛和浑身是血的卓诺,都吓得瞪大了眼睛。那个受伤的女孩已经醒了,脸上包着纱布,看到苗洛,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苗洛没有力气说话。她只是靠着船舷,紧紧握着卓诺的手,感受着那微弱的脉搏在指尖跳动。
一下,两下,三下……
还活着。还活着。
雪还在下,落在她们身上,落在孩子们身上,落在这条小小的渔船上,也落在那座逐渐远去的、罪恶的庙宇上。天地间一片纯白,仿佛要掩盖一切污浊,掩盖所有的哭泣与血腥。
但苗洛知道,有些东西是掩盖不了的。那些孩子的眼泪,那些消失的性命,那些藏在暗处的罪恶,还有……芷桠那双再也无法睁开的眼睛。
小船缓缓靠岸。对岸,周跛子和两个半大孩子已经等在岸边,身边还有一辆借来的破旧板车。看到船靠岸,他们连忙上前,七手八脚地将卓诺抬上板车,又将孩子们一个个接下来。
“按说好的,带她们去城东那间空屋。”苗洛对周跛子道,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那里有吃的,有被褥。先躲几天,等风头过去再说。”
周跛子点点头,看着浑身是伤的两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想问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挥挥手:“走吧,快走。”
板车吱呀吱呀地消失在雪夜中,载着那九个孩子,驶向未知的明天。苗洛站在原地,目送她们远去,直到板车的轮廓彻底融入茫茫雪幕。
然后,她转过身,看着躺在雪地上的卓诺。
卓诺的眼睛半睁着,望着天空,望着那些飘落的雪花。她的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苗洛蹲下身,俯耳过去。
“……芷桠……”卓诺的声音微弱得像一缕烟,“……看到了……她会……高兴的……”
苗洛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她握着卓诺冰冷的手,任泪水无声地滑落,滴在卓诺的脸上,和那些雪花融在一起。
“谢谢你。”她哽咽道,“谢谢……谢谢你还在。”
卓诺的嘴角微微扯动,像是在笑。然后,她闭上眼睛,彻底失去了意识。
而当苗洛和卓诺互相搀扶着离开庙宇的时候,站在不远处有一位黑衣人正在静静的观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