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洛逆着风雪，一步一步走回那座庙宇。

雪越下越大，天地间白茫茫一片，方才她们奔跑留下的脚印已经被彻底覆盖。四周静得出奇，只有风声呜咽，像无数冤魂在哭泣。肩上的伤口已经冻得麻木，血不再流，但衣衫和皮肉冻在一起，每走一步都扯动伤口，带来针刺般的疼痛。

她没有在意。目光死死锁定前方那座逐渐清晰的庙宇轮廓。

近了。

更近了。

然后，她听到了声音——

金属交击的脆响，怒吼，重物砸落的闷响，还有……压抑的闷哼。

卓诺还在战斗。

苗洛的心猛地一缩，脚步骤然加快。她不再隐蔽，不再潜行，而是朝着那扇敞开的正殿大门，发足狂奔！

殿内，火光已经熄灭，但雪光映照下，依旧能看清里面的景象——

卓诺正与那男个男人缠斗在一起！

两人都已浑身是伤。卓诺的左臂无力地垂着，显然受了重伤，但她右手依旧死死握着那把短刀，刀锋一次次刺向熊男的要害。男人比她更惨——身上至少有四五道伤口，最深的一处在腹部，血沿着衣袍滴滴答答流了一地。但他那庞大的身躯依旧充满力量，手中的铁棍挥舞得虎虎生风，逼得卓诺只能闪避，无法近身。

周围的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几个人——干瘪老头一动不动，赶车人满脸是血，那三个买家缩在角落瑟瑟发抖。但苗洛的目光只锁定在战斗的两人身上。

熊男又是一棍横扫，卓诺踉跄后退，脚下被什么绊了一下，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后倒去！

熊男眼中凶光一闪，举起铁棍，对准卓诺的脑袋，狠狠砸下——

“当——！”

一只陶罐凌空飞来，正中熊男的后脑勺！陶罐碎裂，里面的粉末炸开，瞬间笼罩了熊男的整个头颅！

是苗洛。

她不知何时已经冲进殿内，从角落抓起干瘪老头堆放的陶罐，用尽全身力气砸了过去！

熊男怒吼一声，铁棍的轨迹偏了，擦着卓诺的耳边砸在地上，砸得碎砖飞溅。他拼命甩头，双手胡乱挥舞，但那些粉末已经钻进他的眼睛、鼻孔、嘴巴——

那是苗洛来不及分辨成分的、干瘪老头自制的“香灰粉末”。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赌的是——能被用来害人的东西，对人本身也绝不会无害。

她赌对了。

熊男的身体开始摇晃，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庞大的身躯像一座小山般轰然倒塌，砸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

苗洛没有停。她冲到卓诺身边，一把扶起她。卓诺的脸上全是血和汗，眼睛却亮得惊人。她看着苗洛，嘴角扯出一个虚弱的弧度：“你……来了……”

“少废话。”苗洛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能站起来吗？”

卓诺没有回答，而是用行动证明。她撑着苗洛的肩膀，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肋侧的伤口还在渗血，但她咬着牙，硬是一步一步站直了身体。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尖叫！

苗洛猛地回头，只见那个中年女买家不知何时从角落里窜了出来，手里握着一把匕首——那是赶车人掉落的匕首——正朝她们扑来！她脸上满是惊恐和疯狂，嘴里尖叫着：“我要杀了你们！杀了你们！不然我们都得死！”

她的动作很快，快得苗洛几乎没有反应的时间。

但卓诺有。

就在那匕首即将刺中苗洛后背的刹那，卓诺猛地转身，一把将苗洛护在身后，同时右手短刀狠狠刺出——

“噗——”

刀锋入肉的声音。

女买家的动作凝固了。她瞪大眼睛，低头看着自己胸口插着的那把短刀，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涌出一口鲜血。然后，她软软地倒了下去，倒在卓诺脚边，再也没动。

卓诺也晃了晃，几乎站不稳。刚才那一击，用尽了她最后的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