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规矩……”

赶车人转身朝马车方向招了招手。黑暗中，又有三个身影从马车后冒出来，看不清面目，但都穿着厚实的裘皮大衣，与这片贫瘠荒凉的河滩格格不入。他们快步走进庙门，熊男和老头紧随其后，门再次合上。

交易开始了。

卓诺轻轻碰了碰苗洛的手臂。苗洛会意，从怀中取出三个用油纸包好的小包——那是她下午赶制的烟雾弹，引线用蜡封过，防潮。

两人无声无息地从苇丛中滑出，贴着墙根，朝着庙宇侧面那处倒塌的院墙豁口移动。那是昨夜她们逃出的地方，也是她们计划中的入口。

雪还在下，掩盖了她们的足迹。夜风呼啸，掩盖了她们轻微的声响。

豁口依旧在，但比昨夜多了几块新垒的砖石，显然是临时加固的。不过这些难不倒卓诺。她轻轻抽掉几块松动的砖石，扩大豁口，侧身钻了进去。苗洛紧随其后。

庙内依旧昏暗。正殿方向透出微弱的灯火，以及隐约的人声。偏殿那边依旧沉寂，但苗洛竖起耳朵，似乎听到了比昨夜更加清晰的、细微的啜泣声——是孩子们，她们还在，她们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在害怕。

苗洛的心揪紧了一瞬。但她死死压住那股冲动，跟着卓诺沿着墙根，朝正殿侧面那扇破损的窗户摸去。

正殿内，火塘烧得很旺。围着火塘坐着六个人——熊男、干瘪老头、赶车人，还有那三个穿着裘皮大衣的人影。此刻他们正凑在火塘边，低声交谈着什么。干瘪老头从角落里搬出那几个陶罐，打开盖子，递到那三人面前。三人轮流凑近闻了闻，其中一个点了点头，说了句什么。

苗洛听不清内容，但她看清了那三人的脸——一张中年人的脸，蓄着短须，目光阴鸷；一张年轻些，尖嘴猴腮，眼珠滴溜溜转；还有一张……竟然是女子的脸，三四十岁，面容白皙，眉眼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冷意。

女人。买家里竟然有女人。

这个发现让苗洛心头更加沉重。这比她想象的更深、更广。

熊男站起身，朝着偏殿方向走去。他推开那扇虚掩的门，冲着里面粗声粗气地喊了一句：“都出来！”

片刻后，那些蜷缩在黑暗中的孩子们，一个接一个地走了出来。她们衣衫褴褛，蓬头垢面，小的只有五六岁，大的也不过十来岁。一个个低垂着头，不敢看任何人，瑟瑟发抖地挤在一起，像一群受惊的小兽。

苗洛数了数——九个。九个孩子。

那三个买家站起身，走到孩子们面前，像挑选货物一样，捏捏胳膊，看看牙口，甚至有一个掀开一个女孩的头发，查看她的头皮。女孩吓得浑身发抖，却不敢哭出声，只是拼命咬住嘴唇，眼泪无声地流下。

苗洛的手紧紧攥住，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她感到胸腔里有一团火在烧，烧得她几乎无法呼吸。但她没有动。不能动。现在还不是时候。

卓诺的目光扫过殿内，快速评估着：六个大人。熊男战力最强，必须最先解决；干瘪老头看起来没什么武力，但他手里那些药物不知有何作用，也需警惕；赶车人身上可能带着武器；三个买家不知底细，但穿着裘皮大衣，行动间透着养尊处优的懈怠，应该不是硬茬子。

她轻轻碰了碰苗洛，指了指偏殿的方向。苗洛会意——她们的目标是孩子们，是趁乱带走她们，而不是与这些人硬拼。

正殿内，挑选还在继续。三个买家似乎对其中两个年龄稍大、容貌清秀些的女孩格外感兴趣，让她们站到一边，又对两个年纪更小的男孩指指点点。干瘪老头满脸堆笑，点头哈腰地介绍着“货色”，那谄媚的样子令人作呕。

就在这时，那个中年女买家忽然皱了皱眉，说了句什么。干瘪老头脸色微变，连连摆手，似乎在解释。女买家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从袖中掏出一个布袋，扔给老头。老头接住，掂了掂分量，脸上立刻笑开了花。

交易……达成了吗？

苗洛和卓诺对视一眼。不能再等了。

卓诺从腰间摸出那枚铜哨，递给苗洛。苗洛接过，深吸一口气，将它紧紧攥在掌心。这是信号——三声短促的哨音，让周跛子点火制造混乱，也让偏殿外的两个半大孩子学猫头鹰叫，警示可能的外来者。

但此刻，它还有另一个用途。

卓诺悄悄抽出了短刀。刀锋在雪光映照下，泛起幽冷的寒光。她朝着苗洛点了点头。

苗洛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她的目光扫过殿内那些孩子——她们还在发抖，还在哭泣，还在恐惧。她们就不会再害怕了。

她举起铜哨，用尽全身力气，吹响了第一声——

“咻——！”

尖锐的哨音划破雪夜的寂静，如同一道惊雷，砸在那座罪恶的庙宇里，也砸进每一个人的心底。

殿内瞬间大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