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地门口传来骚动,有小厮匆匆来报:“北静王爷来了。”
贾琏忙带着宝玉贾兰上前迎候,贾赦也立刻停了酒杯修正衣冠跟随贾政前往。贾母对林如海说道:“你也去吧,这儿有我呢!交给我,你还不放心么?”林如海笑道:“许是王爷也听着了风声,有劳岳母看顾。”
北静王爷笑着来到大厅上,环视一圈问道:“我知今日是林大人之女生辰,特来拜会,不知可否引见?”宝玉悬着的心已然不能落地,他激动上前被贾琏拦住,林如海笑道:“小女年纪尚小,若能得王爷怜悯是件大喜事儿。不过她正与家中女眷在一处,倒不如叫几位侄子陪侍。”
宝玉跃跃欲试,贾琏眼放精光,贾兰满脸仰慕。北静王爷无法,只好笑道:“也是。”他手下的侍从抬了一架紫檀木点翠玻璃屏风进来,“这便是我来讨酒喝的礼,愿林大人代林姑娘收下。”林如海面色如常笑着点头。
黛玉穿戴齐全,也端坐在贾母身边的座椅上含笑看着身边的姊妹们。贾母摸摸她的脑袋,带着她与各位交好的夫人太太认识,李纨凤姐尤氏均陪伴左右。
等到宴席了戏台升,惜春凑上来轻声问道:“林姐姐,你是不是累了?”黛玉微微点头,惜春又道:“咱们几个在这儿呢,你去里面歇息。”黛玉笑道:“今儿不是我生辰么?四姑娘也长大了。”惜春噘嘴道:“我心疼你,你倒和我说笑!哼。”她转身叫紫鹃上前来吩咐道:“快扶林姐姐回去歇会吧,这可是我的一番好心。”黛玉与她说笑一阵,与探春知会了才回去。
晴雯春纤在院子里做针线,见黛玉回来她们停了手里的活计迎上前来,晴雯见她眉眼间带着疲惫,笑着询问道:“姑娘可是累着了?待会我给你按按肩颈松快松快。”黛玉道:“有点,倒不是主要的,我今儿要与父亲回去,你们几个便留袭人在家吧。这儿的物什我都不带走,你们闲下来便把箱笼里柜子上的东西收拾出来洒扫了。”袭人点头应下,春纤雪雁帮忙梳妆拆簪。
这场戏很快唱罢,北静王爷离开,众宾客也纷纷告辞,因着是黛玉的好日子,宝玉跟着贾琏迎来送往丝毫不觉得双腿酸胀,反而愈发得意了。
林如海也没有多待,等到晚宴后才向贾母辞别。贾母忙道:“你何必多此一举,在家里住下岂不方便?”林如海道:“岳母疼惜,小婿自然感念,可嫁娶之事慎重,也不能不顾礼节。”贾母只好答应,黛玉也因为父亲的言外之意早早离席去收拾好了,这会便一同离开了。
等宝玉得知消息时,险些跌倒在地,“你说什么?林姑父和林妹妹家去了?”他抓紧袭人的手暗暗用力,眼睛环视一圈果然不见紫鹃,“你怎地不告诉我?”袭人道:“姑娘带了紫鹃晴雯走,只叫我守着院子,我又脱不开身……”
事已至此,贾母也同意了的,言语间事关婚事,宝玉唉声叹气许久,也不管喝多了酒晕头转向,一路直往潇湘馆去。
潇湘馆依旧生气勃勃,水边的美人蕉长得高大碧绿,屋后的芭蕉落了一树梨花,雪片似的花瓣投入水中或聚或散,院子里的几尾竹子间还冒出几点嫩芽,只少了一个观花赏竹的仙子临水泼墨。
宝玉坐在廊下不知道想着什么,藕官从他身边经过,愣愣地看他几眼又拿着手巾走了。晴雯春纤跟着黛玉回林府了,只袭人藕官几人在院子里看管,宝玉这会也不觉得无聊,依旧在这儿坐到月上枝头。
“雪雁,端水来,端水来!”
屋里传来鹦鹉的喊声,宝玉听得里间丁零当啷几声忙起身进去,袭人紧随其后。里间的古琴书籍衣裳荷包首饰等都收得齐整,唯碎了一地白玉。藕官知道闯了祸,立在旁边哭个不停,袭人拉了她到一边,先上上下下打量了才道:“你笨手笨脚的,可伤着了?”
藕官摇摇头,宝玉捶胸顿足道:“可惜了这尊白玉仙子像……”这尊白玉像是他初来此世,心中百般牵挂浑浑噩噩度日之时雕刻的,即便比之另一尊玉像粗糙许多,但也倾注了他一腔热血。
宝玉怔怔地看着碎玉,情不自禁地俯身抚摸。鹦鹉荡着秋千嘎嘎道:“雪雁雪雁,你惹事啦!”袭人吓得忙上前又拉走宝玉,劝道:“我的爷,你可别伤到自个。现下再打再骂她也没法子了,我明儿看外头有没有匠人能修的,若是不能了,还得与姑娘说一声。”
宝玉叹道:“罢了,你明儿去说吧。这些事情也难说,只当是为妹妹消灾了,改日我再做一个便是。”他原本雀跃了一整日,夜里先是知晓了黛玉回家,后又是仙子像损坏,弄得他心里惴惴不安,唯恐下一秒便被天道收走折磨,他的好日子才过多久,更何况还没能长长久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