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朝过后春回坤灵,暖风拂面寒意愈减,满树梨花纷纷扬扬,一塘池水涟漪点点,几竿碧竹斜溢横生,几枝玉兰羞捧花苞。满室清香一院悠闲,有胆大的松鼠矫兔在草丛间窜动,尾尾游鲤凑在岸边讨食。
贾母与林如海相互通气,得知黛玉无异议后才准备着手亲礼。贾母多年夙愿成真,心里一万个乐意,她省去每日晨昏定省,亲手筹备聘礼彩礼。
至于宝玉的心意,但凡有眼睛的也能看出来,没有眼睛的也能听出来,故而这件大事只有凤姐告知宝玉一二。
宝玉这边因而黛玉回家,王夫人又不许他乱跑,性子又开始阴晴不定,脾气也愈发沉闷,除却每日去潇湘馆略坐一会,便是在屋里睁眼睡觉。从前分别还能读得进书,现下朝夕相伴心意相通情谊深厚,他又怎能由奢入俭?
“我当真不能递帖子去找林妹妹么?”
麝月好脾气地说道:“老太太道,过两日是个好日子,时间到了自然会叫你去的。”
“你瞧瞧这顶上的花样,是不是和潇湘馆窗子上的相似?”
麝月头也不回地说道:“这个是宝相花,那个是玫瑰花。”
“哎,没意思,出去也没意思,躺着也没意思。”
麝月忍了又忍,说道:“咱们两说说话就有意思了。”
“怎地不像?罢了……咱们两个说话更没意思啦。哎,好日子,哪有什么好日子,去见林妹妹才算……”
宝玉翻身而起,忙问道:“你方才说过两日是个好日子?”他忽地大笑起来唬麝月一跳,一骨碌翻身下床急匆匆地往外头跑:“你说得对!我这会便去换衣服,这样的大事情我自然要亲自来的好。”
他穿着白衣就往外冲,还好被麝月及时拽回来了,宝玉到里间更衣还在拍脑袋懊恼:“我早知妹妹心意却只顾着高兴,怎地把这些事情忘了,现下我有许多事要想的,心里真是爽快!虽不能日日见到林妹妹,使唤茗烟去信却是可以的。”
糊涂的脑子骤然清明,心胸开阔心情也舒畅,宝玉穿了大红团花箭袖,额上系着白玉红绸抹额,喜滋滋地背着常用的弓箭出门去了。
田原宽广苍穹高深,情意缠绵野雁难得。茗烟蹲在芦苇丛中面色灰白,他这几日都跟着兴致高昂生龙活虎的宝玉追踪大雁,夜里还要跑腿去林府送信。宝玉语重心长地拍着他的肩膀说道:“你是从来都跟着我的,这些信交由旁人我不放心。”茗烟虽苦,胸口滚烫!
日暮斜阳天色昏暗水,边的枯枝轻微晃动,即便只有一瞬,宝玉立刻抬手噤声,茗烟指了指他背后的箭矢,宝玉皱眉摇头,茗烟闭眼缓神咬牙暗道:“宝玉何时亏待过我?我愿为宝玉赴汤蹈火!”而后豁出去一般往前一扑。
“嘎——嘎嘎——”
茗烟搂住一只大雁,一手还抓着另一只的脚,哪怕被翅膀扇脸被鸟喙啄手也丝毫不松开,宝玉忙打开笼子叫他装进去盖上布巾。茗烟抹了抹脸,拍拍身上的灰土站起身来,他浑身泥垢,发间还插着两根长羽。
宝玉兴高采烈地捧着笼子逗大雁,想要拍拍茗烟却在看清他肩上的粪便时收回手,“茗烟,我真没看错你!等回去我要赏你十两银子,你也是我出生入死的好兄弟了,咱们回家喝酒吃点心去!”茗烟早把这几日的苦楚抛之脑后,现下只余感动,他用还算干净的汗巾子抹抹脸,流泪道:“宝玉,我就知道你待我最好!”
这几日史家打发人把湘云接回去了,湘云万般不愿意也只能带着包袱回去了。探春安慰道:“你放心,我记着你,回头过节下帖子接你回来,到时候也跟宝琴妹妹住。”湘云点点头,上了马车直喊:“三姐姐,你记得我,你千万记得我!”
听说宝玉得到一对聘雁,贾母乐极,思来想去还是找了家世清白子孙满堂关系也亲近的妇人做媒人,这位夫人是贾琏的上司,太常寺少卿的妻子。她平时最爱办花宴,京中有头有脸的宴会她都知晓,年轻男女常有在她宴会上看对眼的,请她做媒人再好不过了。
果然,这位夫人很快就答应了,在一个吉日便带了大雁上林府提亲。林如海虽然是长辈却是男子,故而凤姐提前几日来林府住下,只等提亲夫人上门。
黛玉这几日虽然得了宝玉的书信,心中依旧波澜不平,从前的冷静自持都轻易被羞涩化解,唯有怀里的帕子能给予她一点宽慰。“宝哥哥对我很好,很好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