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春暖花开莺燕清啼,万物向阳百花引蝶,迎春报喜桃李争妍,水澈柳垂薄雾蒙蒙。
这几日天气正好,黛玉却因为前几日出去走了一趟受了点凉,宝玉再三询问过刘大夫才放下心来,他端着碗小抿一口,皱着眉道:“你这两日先好生歇着,我带些冰糖蜜饯来给你配药吃。”
黛玉就着他的手喝完,半靠在床上抱着枕头道:“我不管你了啊,身上不好,叫我再睡会。”宝玉用手背碰碰她的脸,点头道:“好多了好多了,多休息两日便能好了。”他扶着黛玉躺下,轻轻掖了掖被角,守着她睡着才蹑手蹑脚出去。
“哎——”
宝玉坐在廊下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捧着脸只觉得没意思,晴雯手上活计不停,还有心思笑话他:“姑娘们都在园子里玩,你怎么不去?”宝玉懒懒说道:“我才不去,有什么好玩的?没意思。”麝月陪着他坐下道:“咱们几个说说话,不就有意思了?”宝玉噘着嘴瞅了她一眼,又叹道:“罢了罢了,我也回去歪着,晚些时候来吃饭。”
晴雯憋着笑,等宝玉麝月走了捧着肚子捂着嘴乐得直抽抽。袭人端了碗燕窝粥回来正看到晴雯笑得满脸通红,疑道:“这妮子莫不是疯了不成?”晴雯一五一十说了,袭人也背过身去笑了一会,她说道:“他这个性子啊,咱们从前不是这么伺候来的?你常来姑娘身边侍奉,我还在那头院子伤心了好几次。”两个人想到宝玉小时候的痴傻根,相视一笑各自做事去了。
麝月这边跟着宝玉回来,茜雪秋纹等在房里叽叽喳喳说话,碧痕探头看了一眼,问道:“落下什么了?”宝玉笑道:“林妹妹睡了,我回来躺会。”碧痕点头道:“我出去叫她们小点声玩。”
麝月铺了床铺,宝玉却没有睡意,自顾自开了柜子拿了针线出来,他从前做过荷包,想到过几日便是黛玉生日,有心再做出些好花样。宝玉想到贾母疼爱她,自然不会大张旗鼓做寿,许是向往常一般在园里摆一桌酒席。
从前绣了蝶恋花的荷包,虽然比不上黛玉亲手所做的香囊精美,但是依旧能戴出去装些物什。宝玉不禁得意起来,他的手艺好多了,多练练绣条手帕吧!若是绣得好了,说不定扇面盖头也能很好的……若是他的一片真心感动上天,指不定做得比晴雯还好哩!
说干就干,他找了块好料子开始裁剪,麝月虽然疑惑他想一出是一出,但还是静静地陪着他裁布引针。
宝玉在手艺制造方面一向有天赋,麝月看着他花了许久时间,绣了一面芙蓉花,轻轻抚摸背面的针脚又觉得不甚雅观,随后开始琢磨如何双面绣。她怕宝玉技艺不精,立刻开口说道:“如此,你先别急这一时,等明儿天色更好了,我教你。”
宝玉思索一会,点头答应了,此后几日除了去潇湘馆送蜜饯点心,就是潜心绣花。
自黛玉回潇湘馆,林如海常常独自在家散步吟诗,这一日却听到林管家来报:“老爷,贾太君有请。”林如海心念一动便知道贾母所为何事,微笑着换了衣服坐车往荣国府来。
贾母端坐着揣手问凤姐,“你快帮我看看这身可还庄重?”凤姐扶着肚子起身笑道:“老祖宗平日里便是端庄模样,今儿更胜。哎哟,这通身的气派便是再疼我,我也学不来呢!”贾母笑着拉她坐下,说道:“今儿有件大事儿,你且坐我身边,叫她们忙去。”
丫环打起帘子,林如海进来先拜见贾母,贾母笑着叫鸳鸯玻璃扶他起来,“林老爷安好!老婆子喊你来也无旁事,过几日是玉儿生辰,往年便是自家姊妹吃酒看戏,不知今岁有何高见?”
林如海哪能听这话,忙起身拱手道:“小婿全凭岳母大人安排。岳母大人待玉儿自然是极好的,我是个大粗人,哪能比得上岳母周全。”
贾母屏退周围的下人,轻咳了几声道:“我心里一直有桩旧事,那时敏儿也还在,虽然说起宝玉性情惫堕,如今也是很好的孩子。他待玉儿比我这个半身入土的活死人还好些,玉儿也喜欢和他在一处玩,只问你如今是怎么个想法?”
林如海心中百转千回,把妻子家书中的言语、几年前初见宝玉、而今宝黛相处之时的种种细节都铺开细想,渴望从中找出黛玉不喜宝玉的情节,可惜宝玉虽然任性小性儿想要只和黛玉玩等等,确实再无缺处。他心中滴血,面上只笑道:“玉儿也大了,我这个父亲也只盼她过得更好些。”
贾母大喜,只觉得人生再无憾事,凤姐握紧她的手笑道:“恭喜老祖宗了却心事啦!我管家这些年看着宝兄弟这般那般,便是冷血冷心的人也不能说他待林妹妹不好。林姑父也不必忧心,宝玉若是欺负林妹妹,老祖宗第一个不放过他呢!”贾母点头道:“很是很是,玉儿也是我的心头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