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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困兽之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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孚兰.西宁刚被安比尔的魔鬼行径创完,深以为然点头。当初中过拷问之戒的瓦以娜,醒来后没了整个上午的记忆,这便是这件道具的副作用,孚兰.西宁倒是因为有时间之眼抵抗,并无大碍。

哪想安比尔尽逮着这个副作用薅。

安比尔:“老师不是说消除记忆的法术大都有副作用么?这么看,尤加利叶的身价还是值得一次的,况且……”

他一挑眉:“况且这个道具并不好用,该说谎的人还是会说谎,想套的人却套不了,了解什么事儿,还得自己来更可信,这戒指也算物尽其用了,老师,你说是不是?”

“该说谎的人还是会说谎”——孚兰.西宁就差被指名道姓。

而“想套的人”正是维瑟拉尔阁下。方才棋局中,安比尔暗中试着发动过两次,发现无用后遗憾作罢,孚兰.西宁还以为他会退而求其次,以此来审讯尤加利叶,哪知黑心千层麻薯略一试探,就干脆把人清理出局了。

这么冷酷无情地对待一位贵族小姐,简直惨绝人寰、令人发指!

插曲结束,下了一半的棋也停了,安比尔坐回软凳,往后一靠,翘起腿,直截了当:“老师,渊生花里有什么?”

这个模样和方才那副千回百转的皮囊判若两人。

海风里裹着鱼的腥咸气,海浪拍打在浪鲲的鳍翼,舱室轻微起伏,隔壁,尤加利叶小姐的酣睡逐渐香甜,而这厢却沉默下来,安比尔的眼神带刺,几乎是燃烧着的,孚兰.西宁那不该有的期待也被燎着了边角。

维瑟拉尔轻飘飘道:“殿下比我更清楚。”

不对,此时此刻,这样的回答,不可能是安比尔能够接受的。

果然,安比尔身体前倾,皱起眉:“你有难处,方才那些问题我不追根究底,但这个不一样。”

安比尔与孚兰.西宁“对视”,沉沉道:“老师,我相信你能说得更明确。”

孚兰.西宁也望向了白发骑士。

维瑟拉尔笑了,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尖朝上:“殿下比我更清楚,那是你朝思暮想的奴隶。”

就这样轻飘飘地?!

意料之内又猝不及防,孚兰.西宁心头一紧,霎时千钧重担化为实质,那是一整条巨龙的重量,那是安比尔落向锦盒的目光,几乎能焚毁一切的、扭曲的目光。

一片死寂。

不详的预感升起——真的就在这个时候暴露么?

真的可以么?我该怎样让他冷静?怎么解释我的计划?

“是孚……”安比尔呛咳一声,声音顷刻嘶哑。

维瑟拉尔却仿若不觉,伸出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手指,朝上竖起,话语不辍:“是王座,是族人的认可接纳,是离开斗兽场的愿望……”

白发骑士轻声呢喃,诵念诅咒:“是焚焰最求而不可的,让您无法从幻梦中醒来的执念。

安比尔呼吸一滞。

“所以啊,只有您自己才清楚,殿下。”

“你最想要什么,渊生花就让你看到了什么。”

……

——我不是还在‘不死渊’战斗吗!这是哪?

——我是孚兰.西宁,我知道你的痛苦。

——安比尔,我是来带你走的,忘记这些仇恨吧。

月光落下,带翅剪影,破碎精灵,以及那双洁白到让他自惭形秽的手。

安比尔瞳孔紧缩,未尽的话语强行吞回了腹中。

执念?真假参半的谎言,才最难验真。

孚兰.西宁见着维瑟拉尔缝在脸上的微笑,突回忆起灵魂沼泽那日,在他潜入安比尔的心脏,准备出面带走安比尔时,遇到了另一个神色悲悯到失真的自己,那个自己也要接走安比尔,但劝说的方式注定会失败,也坚定了孚兰.西宁同执刀的决心。

原来那是安比尔的执念。

维瑟拉尔轻声低语,补完咒语的最后一页:“殿下,你的执念将摧毁一切。”

死寂再度蔓延。

安比尔扔下棋子,摇头:“不可能,那日你冒险瞒着无岚,提醒我送他‘回来时之所’,怎么可能是彻底的幻影?我拼命隐瞒不死骑士的探查,就是为了让你带走渊生花,就是为了让你救他!”

维瑟拉尔撑着下巴:“殿下,您修复血脉需要剩下的渊生花,那是必要的,恢复你体内狂暴的乱流,也是必要的。”

安比尔呵问:“怎么可能只是如此!”

维瑟拉尔也摇头,温和微笑:“殿下,您可以自己去感受。”

——我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维瑟拉尔见他沉默不语,若有所思:“这样啊……所以殿下的执念的确是‘孚兰.西宁’,是最后的浮光族王族,天启帝国的御用占卜之眼,也是你的奴隶。”

安比尔胸口剧烈起伏,艰难道:“是。”

“那殿下应该也打听到了他在枷奴园的状态。”

孚兰.西宁感受到了安比尔真切的慌乱,虽然他也同样心乱如麻。

安比尔立起身,后退一步,被这些荒谬的对话逗得发笑。

维瑟拉尔站立而起,布料窸窣,饰品带起细微的叮铃声,他朝安比尔走来,经过桌角,将孚兰.西宁捧了起来,安比尔下意识抬起的、想制止的手悬在半空,因为维瑟拉尔将它挂回到了他的脖颈间。

白发骑士将系链耐心扣好,又低头打量他亲手修复好的渊生花,这段时间,安比尔有好好喂养它,裹在凝质内的残瓣艳色红润,也许它能比预计时间更早被采撷、吸收。

老师叹了口气,指尖在学生脸颊上轻蹭一下:“如果你真这样在意,就带他出来吧,殿下,那时候,一切才能完整。”

——殿下,你原本是想怎么处理渊生花?如何对待“两个孚兰”?你是怎样地天真又贪婪?

维瑟拉尔再次笑了起来,方才一闪而逝的沉重仿若错觉:“殿下,还记得我以前和您提过的落梦夫人么?我不喜欢她,她就是执念太深,一直在追寻星空的眷顾,不慎误入修炼的歧途,最后为星星所背弃。”

这个名字让孚兰.西宁心尖一痛,连带着漫漫长夜间不可止息的噩梦。

维瑟拉尔拍拍安比尔的肩头,好似安抚:“我猜,殿下就是在斗兽场期间太刻苦,被魇住了,便产生了许多麻烦事儿。”

“这种时候就得注意,当心变成另一个人。”

这句话似高庭教堂顶层的层浪钟声,敲在两个听者的心口。

他说得对,也许……还不是时候。孚兰.西宁告诉自己。

千言万语在安比尔胸腔冲撞不息,可他从来无法畅所欲言,在皇宫,在斗兽场,在每一次呼吸之间,他闭上眼,任由血腥气蔓延。

指尖颤抖被粗暴压制,渊生花收回了胸口,再睁开眼时,他已回到棋桌前,深吸一口气:

“老师,还有半场,我们……继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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