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哥哥和谢叔叔小声交谈着什么，尤丽尔想凑过去偷听，被推回了被子里，第二天，出勤的尤丽尔紧张兮兮地捏着扫帚，但她不敢劝说了，只走一步磨蹭一步，眼巴巴看着，但哥哥只如往常一样，吊着左手，维系情报网去了。
“小姑娘个子不高，真能操心啊。”谢叔叔笑了笑。
尤丽尔被戳中了心事，有点脸红。
“放心吧，我没劝住他，你哥哥还是想趟这趟浑水的，更不用说还有个妹妹眼巴巴地看着了。”谢叔叔叹了口气，“兄妹俩都是一个性子。”
原来，哥哥已经联系人去打听焚焰的消息了。
尤丽尔松了口气，虽然谢叔叔的眉头还皱着，但她终归是放心了很多。尤丽尔知道哥哥其实很厉害，他不仅能从幼星那儿救下自己，还让欺负自己的丽莎再也没出现过。所以她继续打扫场地去了，还认真打听着消息。
“出了焚焰化龙那档子事儿，最近都人心惶惶的，死斗已经这样拼命了，谁都怕周围人再蹦出一个焚焰，到头来就不明不白地进了龙嘴。”
“谁想死在那种东西嘴里呢。”
焚焰哥哥才不会吃人！
“焚焰是出了名的嗜杀，那手法看着不可一世、威风凛凛……实际不就是为了人气值嘛，这才吸引来三个金主。
“那我看，龙族也不像外面传得那么心高气傲啊。”
尤丽尔捏紧了扫帚。
“确实最近蹊跷得很，据说还有秩序官在被清查。”
“啊？不会是明星玩家和秩序官勾结的事吧？”
“怎么会，这不都是潜规则了吗……好像是说，外面有人安插奸细进来，那位无岚大人借这个由头清理门户。但殃及池鱼，那些和秩序官有勾结的明星玩家，也可能会受影响，不严重，最多挨一顿鞭子以儆效尤吧，比如那个青蛇，还有黑兔，这个敏感时期还不安分地去联络人……”
啪嗒。
尤丽尔的扫帚掉到了地上。
……
一见到又挨了鞭子的哥哥，尤丽尔眼泪吧嗒吧嗒掉。
她做错了事情。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尤弥将一团纸狠狠扔开，弹在了笼壁上，“啪嗒”一声。
这么久以来，尤丽尔第一次见哥哥那个样子，后背还在流血，眼睛却黑得可怕，单只右手拽住谢叔叔的衣领，手指疼得蜷缩。
尤丽尔围着他团团转，急得呜呜叫，却被推走了。
哥哥为什么那样生谢叔叔的气？
尤丽尔急着扑上去拉哥哥的衣角，慌张中摔在地上，哥哥争吵的声音戛然而止，两步过来，单手扶起了她：“疼没？”
尤丽尔愣愣的。
地上，被哥哥扔掉的纸团展开了一个小角，上面画着一个小孩站在高台上，举着刀，背后是一个戴着皇冠的男人，她不太能认字：“仪式”“占卜”“迪恩卡尔”……
老谢沉默一阵：“‘焚焰是混血龙裔，天启帝国的皇子’，这种话，没有确切的证据，我怎么能轻易说。”
他将点燃的枷茄烟插进尤弥的指缝：“尤弥，你做得没错，你没有贸然去救他，而是先打听消息，只是时机不巧，付出了代价。”
尤弥这次不顾尤丽尔在场，吸了一口烟：“精灵遗孤芙宁，呵……”
“尤弥，幼星那次，你自己都觉得不对劲了吧。他怎么能这样轻松地处理掉丽莎，拿到钥匙？你想报复茉莉，都至少要花两个月，幼星本身也出现得这样蹊跷。更何况……这硕大的圣城，又能有几位有名有姓的龙裔？”
老谢摇了摇头，声音中带着怅然：“你是不想承认，不，或者只是还想问，万一呢？”
尤丽尔呆呆站在原地，手中拽着那张纸团。
而尤弥一身滑稽的鞭伤，身形微躬，他呛咳一声，冷笑了出来：“我真是有够昏头。”
——龙裔和兽人不一样，一把火能把我们全都烧干净。
……
尤丽尔拿起炭笔，在小画册上画出一条弧线。
几个月过去了，哥哥拿到了另一张报纸，他说图上白色的骨龙是焚焰，然后报纸被撕成了碎片。
尤丽尔想起那只大怪兽的黑影，悄悄藏起了一块儿碎片，夹在画册缝里。
明天，会有新的角斗士搬来隔壁了，但焚焰哥哥还是没能等到他的芙宁哥哥。
尤丽尔举着炭笔，认真地叹了口气。
眼睛能用之后，她画了好多好多的纸页，记录下了许许多多的故事，画技越来越熟练，扭扭歪歪的小人，变成了端端正正的小人。
炭笔在纸面上行走。
那是一个小笼子，和他们家的形状一样，这也是焚焰哥哥的家。
尤丽尔想了想，自作主张地在里面多画了两盏小灯、一张地毯、一个小兔子玩偶，她被捡回来的那只，还有一个放满火腿的小柜子。
焚焰哥哥只喜欢吃肉，不喜欢菜叶子，所以需要小柜子。
焚焰哥哥回家了。
黑乎乎的小人，头上长着小犄角，坐在床铺上，它抱着胳膊，背后拖着一团黑乎乎的影子。
虽然焚焰哥哥的家已经被填得很满，可他还是显得孤零零的。
尤丽尔咬着笔尖，努力回忆着鹿角上甜甜的青草味道，牙齿上出现一团碳泥。
虽然哥哥说芙宁是假的，但尤丽尔知道，鹿角的主人是真的，也许他叫芙娜？芙芙？宁宁？他一定很温柔，比焚焰哥哥温柔得多。
于是她在床前画了一个站着的小人儿，头上有个小光圈，那是童话书里小天使的模样。
光圈小人儿伸手，轻轻拉住犄角小人儿……尤丽尔本来想这样下笔，忽然，她想起了哥哥揉自己脑袋的样子，那时候会感到很安心，她便添了两笔——
这下，犄角小人儿也能被揉脑袋，不会感觉那样地孤单了。
于是，她又在那团黑乎乎的影子上，加了个可爱的笑脸。
画好啦。
尤丽尔满意地看着新鲜出炉的画作，过了会儿，合上厚厚的小画册，一边打盹，一边等哥哥回来。
迷迷糊糊中，尤丽尔想，她应该更早把小画册送给焚焰哥哥，因为怪物吃掉画册里那些开心的记忆，说不定打个饱嗝，就不会吃掉焚焰哥哥了。
但是没关系，尤丽尔会为焚焰哥哥好好保存这个小礼物。
这样，就永远也不会忘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