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则消息登上了《天启帝国皇家月报》的头条:人龙混血的小皇子,斗兽场隐姓埋名数载,历经千难万险,一朝屠龙神迹,焚焰威名至此诞生。
文字右侧的配图是一副版画,占据的版面大于往常。显出自宫廷画师之手,笔墨浓烈而风格诡秘神圣,将之置于修道院甚至是高庭大教堂,作为壁画也毫不违和。
具体来讲,绘制内容是一只灰色恶龙与美丽的银色骨龙纠缠不休。
为何是恶龙呢?因那灰龙以暗调为主,线条锋利又繁复,那种符合大众印象的,属于龙类的残暴气息跃然纸上,加上文字介绍:曾有一只相似的黑龙屠戮斗兽场千百人。更让人觉着这灰龙作恶多端。
这样一衬,旁边那只线条简洁有力、以数道白骨刺穿恶龙的银龙,显得如此优雅又迷人。
圣皇在上,这幅画是如此栩栩如生,让那些对龙族毫不感冒的修道士都咋舌,甚至将之视为爱尔维亚人征服龙族的预兆,连带对这横空出世的小皇子都有了好感。
安比尔.骸皇子可是个半龙,半个爱尔维亚人!一定是他体内那一半爱尔维亚的血,造就了这样强悍的存在!
当然,全白会,教会中那群唯爱尔维亚派的分支团体,依旧会痛斥这是对纯血人族的玷污,是龙女一般的龙族阴险的诡计——倘诺他们愿改个会名,听起来还能不那么像白龙的拥护者。
争论间,人们又发现“安比尔.骸”这名字有些许眼熟。往回翻阅,巧了,还真发现几年前关于征服蛮荒之地“迪恩卡尔”的报道中,世界树仪式的剪彩人也正是这位殿下。那时的版画又是另一种风格:这位皇子居于偏位,还是个服饰显贵、脸颊圆润的半大少年,手拿御刀,严肃地当执行者。
哟,两年不见,这不就是那位“银鳞殿下”嘛!这么气派了!
经过斗兽场的淬炼,他长高了,也快成年了,据说外貌颇为带劲儿,一头长发黑中带红,额上长角闪亮胜琉璃,是一只帅气的狮子,言笑间,凶悍气质内蕴其中。
故而,继以典雅闻名的皇子曼尔顿后,贵族妇人圈中又多了位热门八卦对象。
炙手可热啊。
据说这位殿下上个月回宫时,那阵仗可不得了。迎接他的马车浩荡穿过曼顿内城街,每一辆都镶嵌满珠宝,宫廷调香师将紫红色的龙涎香挂在车辕间,香气拖曳数里不散。
最令人称绝的是,四名圣痕骑士亲自迎接,当然,皇城社交圈口碑顶好的维瑟拉尔也在其列,高不可攀的龙女也化身霜龙亲抵斗兽场门口。那可是闻名圣城的唯二纯血龙族!
龙女以艾在往日典礼上那般清冷高贵,圣痕骑士以凯也那样令人闻风丧胆,他们远行两年,归来时片刻不歇,都径直去了斗兽场,龙女未得传唤入内,还规规矩矩地守在斗兽场门外,直到恭恭敬敬接回这屠龙的小皇子。
这其中怎么会没有皇帝的授意。
要知道,当初阿洛列文可没这么大阵仗。如今三皇子获封富饶之地,常年征战沙场、军功等身。那这位母族显贵、身份又极其特殊的安比尔更会如何,简直让人浮想联翩!
所有人竖起了耳朵,成片的联姻请柬也蓄势待发,但这半龙身份也确实特殊,于是大家一致计划等那圣临礼,皇子的预成年仪式。彼时,皇帝陛下到场,为这殿下的赐下祝福与礼物,一切便也明了。
舆论发酵期间,有两位大贵族,其中一位还是领主,公开认领了“皇子试炼资助人”的身份,并表示:作为斗兽场的VIP会员,他们非常荣幸能成为安比尔殿下的试炼协助者,见证他的不断成长。
最开始,出于宫廷机密,他们没能认出殿下的身份,但金子不可能埋没于沙地,他们都为这名年轻角斗士所展现出的果敢、智勇与强大潜力折服,因此自发提供帮助。当然,后续他们也会应邀参加圣临会,以见证这位皇子的荣光与显赫。
一时间,这位银鳞殿下、焚焰白龙的故事,成为了贵族沙龙间津津乐道的谈资。
银指甲捻走报纸,随手揉成纸屑,露出底下的宫廷编年史和档案集。
香料在银兽炉中煨着,后调是陈年酒液,瓶中的玫瑰花稍微腐烂了一点,就被礼仪宫女迅速撤下,她们不是那么想靠近那位主人,但需要显得有事儿做。
日光越过雕花石窗,透过水晶棱镜,纷纷扬扬地洒落到金箔屏风中,变成了彻底的橘黄,连桌上刚铺的丝绸也被染上熟透果子的颜色。
闪亮的金色。
“安比尔殿下,您现在很喜欢亮晶晶的东西呢,和龙女大人一样。”梳子插入面前人的长发,轻柔地梳理,避开银红相缀的龙角,红黑色发丝被逐渐理顺,“您一去就是许久,个头长高了,头发也都好长了。”
“不用修剪,珊娜,束高些,我需要张扬。”安比尔翻过手里的书页,抬头望了眼窗外,石窗上加固了老师布置的符文阵,从府邸最高的阁楼往外,是熟悉的楼宇。
“加一点饰品。”安比尔补充。
头发上的指腹微微颤抖,但并不明显。他知道,这名宫里侍奉过他几年的贴身侍女尚且畏惧他。
近两个月来,被迫维持的巨龙形态让安比尔几乎迷失,庞大的肢体被艰难收回,又在礼仪宫女的协助下,纠正了趴伏的姿态,熟悉人类的进食、行走、坐立动作……终于,被关在房间,被迫与他共处一室的礼仪侍女们,从当初幼星笼中尤丽尔一般的恐惧不堪,变回了现在的麻木乖巧。
分流节点还无法重构,适应阳光下的生活也很不易,他的脸颊消瘦了一些,轮廓锋利许多,眉眼更加淡漠,事实上,昨日他终于能开口说人话,便问进来的贴身侍女珊娜母亲的去向,以及拿某些书。
母亲去王座厅谒见父皇。
“殿下,我听礼仪侍女说,您这段时间特别不容易,龙女也一直很心疼。”珊娜看了眼报纸碎屑,将外界的各种闲言碎语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