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中,两只漆黑的大鸟悬挂在笼壁两侧,眼睛通红,浑身羽毛片片炸起,它们伤痕累累,本就在相互对峙,一见光,有了彼此的踪迹,便如蝙蝠般展开双翼,迫不及待地缠斗起来!
在场的醉汉们发出了惊叹:“真漂亮!有意思!”
这些雀儿外侧羽毛看着漆黑丑陋,但展翅时,内侧绒羽却光彩熠熠,红的像果子,蓝的像宝石,绿的像芭蕉,它们边撕咬、边起舞,光华流转,美丽异常。
镇长撑起身子,眼皮褶子的撑开一些,也感兴趣起来:“这是斗鸦?看着有血性,先天就该来这擂台助兴,不错不错。”
“是的,自然界的斗鸦可不好找、更不好养,挑饲主着呢,需要从雏鸟时便开始训练,两只关一组,只给一鸟份的食物,打过架才可吃食,且常年饲生肉,夜夜惊扰其睡眠……”
“得下这么大功夫?”
“是的镇长大人。”商人再一鞠躬,认真介绍,“一次次地剪羽、片刻不停地战斗,唯有如此,这鸟儿才能长得体型庞大、毛色艳丽,起舞时才有看头,不然啊,就是些没意思的黑煤炭。”
芙芙瞪大了眼睛,撂蹄子,又喷出一口气,这些坏东西就算编扯出朵花来,它都确定……
嘎——嘎——嘎——
笼子里惨叫的,是呆呆鸦。
芙芙是一只脾气很好的小鹿,它可以容忍鼹鼠小弟在它头上作威作福;它也是一只稳重的小鹿,可以在笨蛋西宁逃命时优先想到找拉薇尔妈妈救场。
可在今天,那可怕的舞蹈举行时,看着呆呆鸦鲜血淋漓的凶狠样子,芙芙脾气不好也不稳重了,而一边,西宁与小伙伴们相互对视,也蠢蠢欲动起来。
计划赶不上变化。
芙芙和铃兰甩着尾巴相互靠拢,同一时刻,孚兰.西宁将麦芽酒往身上一泼,跳上擂台,他酩酊大醉般手舞足蹈一阵,待全场目光落在他身上,便大喊起来:
“镇长大人,这鸟儿跳舞看得我心痒难耐!不瞒您说,啤酒节,特别是这摔跤赛开得是真真不错,美酒啊、摔跤啊、银币啊量大管够,大人英明威武!”
“特别是这对雀儿!一看这血气方刚的模样,一定是给勇士的奖励!”孚兰.西宁压粗嗓子喊着,靠近笼子比划。
突然,他一指商人旁站的大块头侍卫,挑衅起来:“大人啊,我也想当勇士,你们说若我这小胳膊小腿儿能摔得过这位大力士,给大伙儿助够兴、哄开心了,就把这对儿斗鸦让给我,成不成?”
人群见他姿态夸张如伶人,也跟着哈哈大笑。
那人左右张望一眼,又搓搓手小声嘀咕:“不怕你们笑话,也好去讨……我家小姐的欢心……”
这几声撒酒疯激得人们边笑边喝彩,又撺掇声不停,那商人脸上一黑,刚要呵斥,却听镇长笑道:“原来是个痴情小伙儿,说得真有意思,不过毕竟是夺人所爱,就不能光摔跤了。”
“用剑吧。”
商人训斗鸦本就不易,这下被架起来了,边吹胡子瞪眼,边朝身侧的剑士愤怒下令:“弄死他!”
剑士狞笑一声,抬起精铁重剑。
明蒙和克里维刚欲上前帮忙,就对上孚兰.西宁的挤眉弄眼,探险队队员间的默契即刻生效。明蒙不动声色地藏在人群中,朝艾拉的方向靠拢,克里维拢着大肚子在一边随时接应。另一边,芙芙和铃兰朝圈栏方向悄悄溜走了。
同一时间,孚兰.西宁大笑几声,披着一身酒香,醉态起舞一阵,轻盈如风,抬脚一踢便将地上的黑布裹回腰间,如扬起巨型裙裾、如振动黑纱羽翼,略一飞转,笼中正缠斗不休的斗鸦们就被当头盖住,停止了撕咬。
“好舞!”这下围观者被吊足胃口。
西宁爆喝一声:“蛐蛐小卒,看我剑来!”便单手抓起旁侧的重剑,提臂一振……
未使用言灵的战五渣孚兰.西宁没能提起来!
“吁——”人群发出了嘘声。
这醉汉小丑环视一圈,显然脸上无光,嘴上还在对剑士挑衅不停,左右横跳。
围观的酒鬼们开始哄笑:“得,以为是条有本事的汉子,原来是个草包。”
而那剑士被戏弄得气急败坏,挥起那大剑,就要将这跳梁小丑劈成两半!
铛——
草包醉鬼哎哟一声大叫,踉跄绊倒,阴差阳错就躲过了大剑,厚重的剑锋擦过头顶,正正劈在他身后笼子上!
咔嚓。
黑布下,是刻意藏起的笼锁位置。
嗷呜——嗷——
几乎同时,两只骆驼驱赶着一群瘙痒难耐、发狂不休的座狼,朝人群穿踏而来。
那是镇长私养的凶猛宠物,近百数之多,组成一群乌泱泱的座狼军队,它们嚎叫着冲散看客们,冲得人们七零八落、叫苦不迭,挑衅的醉汉也顺势被冲倒在地,滚得哎哟直叫唤,转眼就没了踪影。
在场也无人有闲工夫嘲笑他。座狼们身上好似长了蚂蚁,发了狼癫疯,一边嗷呜大叫,一边追着人的屁股啃,谁喝得多就咬谁,连那商人也被咬得瘸了腿,一步一跳地逃命,狂奔的骆驼与他擦身而过时,将逃命的商人意外顶翻在地。
克里维趁乱滚到了笼边,打开笼门,两只灰扑扑的手一左一右逮住两只斗鸦,又翻滚着往人群边上躲。
“胡闹!”镇长发起怒来,白胡子都吹翻了,一旁醉酒的卫兵吓清醒了,赶忙去驱赶座狼,做鸟兽散的人群中,克里维抓着斗鸦,明蒙背着艾拉,孚兰.西宁从无人注意的角落悄悄爬起,带着两只“骆驼”朝外撤去。
……
孚兰.西宁这次不仅被拉薇尔妈妈揪红了耳朵,还被伊洛克先生通报批评,罚抄了两天《稳重精灵王子训练手册》。
因为他们招惹了人类,还没擦干净屁股,被追着斗鸦和艾拉的气息找来了。幸而几个小精灵,包括艾拉,都没使用过言灵。于是孚兰.依洛克先生亲自出手,让镇长派来的人查得糊里糊涂,最后上报结果是:几个盗贼朝白河下游城邦逃走了。
这次,啵啵冒险队口径一致地没有怪谁,连芙芙都哼哼唧唧地当起了共犯。
“可是这两只呆呆鸦还能变回去吗……”明蒙抱着恐惧挣扎的斗鸦犯了难。
艾拉也抹起了眼泪:“太过分了。”
“交给我!”孚兰.西宁信心十足地伸出手,接过惊怒万分的斗鸦,他最近在训龙崽,手臂上还有莫雷萨的挠痕。
“一年不行就两年。”西宁见几人还忧心忡忡,补充道,“总有一天,它们能适应外面的世界,哪怕是以斗鸦的身份。”
嘎嘎嘎?
芙芙鹿角上,三只呆呆鸦面面相觑,对两只不合群的同族发出疑惑的叫声。
其实它们也不介意呆呆鸦不合群……
只要它们也愿意一起试着嘎嘎蹲。
都怪可恶的人类。
深夜,芙芙嗅了嗅还在为养鸦计划发愁的笨蛋西宁,心满意足地趴在树叶床上,裹着小毯子睡起了大觉。
哼哼,不过有芙芙大人。
安心。
……
芙芙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梦中有一个更大更大的笼子,他们叫它圣城。
“啾啾?”梦中有一个更小更小的呆呆鸦,他们叫它芙芙。
“怎么会有只小团雀,在这种地方,还是坡脚的……”身上缝满针线的大鸟戳了戳夹缝里的它。
“算了,你就藏在这儿吧。”面包屑被塞入了缝隙中,芙芙好饿,于是很没形象地啄了起来。
“不要乱叫,小团雀,要是被琴列那种变态发现就完蛋了,诶,也不知道殿下准不准养……”
啾啾?
真是个有损迪恩卡尔老大威严的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