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课是疏导。
老师带着他走了最开始的一段路。
圣痕骑士注入他身体的魔力是一片包容万物的汪洋,引导笨拙又蛮狠的溪流寻路。“你的身体是一条布满暗礁的破河道,上游龙血的供应汹涌澎湃,但下游,也就是你输出魔力的龙躯却非常狭窄。”
“你其实很适合修炼魔法体系,但必须要炼体。我愿称你为独一无二的‘龙语炼体’,在这个体系中,蛮横的近战和精准的施法相辅相成,魔法提升了躯体的强度,躯体强度的进步又是在升级‘法杖’。”
“龙女大人其实已经为你打下了部分基础,但剩下的需要实战去稳固……现在首要的是驯服你身体中的魔力流,让它去往应去之处,而不是依赖于你那偶然的控制。”
安比尔学会了如何感知身体的魔力湍流区和滞涩点,并快速构建临时的导流符文,即在血脉中用精神力构建,需要极度专注和耐心。
失败是常态,每一次都会带来剧痛和乱流,然后失控的他被老师温和又坚定地摁住。
维瑟拉尔摇身一变成了严师,不允许他长时间休息:“疼痛是最好的老师。它告诉你哪里错了,继续。”
日复一日。
直到安比尔终于能利用血脉中的分流符文,引导魔力精准流动,他只需要一抬手,暖流乖顺地通过那些分流节点,毫无阻碍地汇聚向指尖。
银色光晕在食指上方亮起,没有滞涩感,也没有失控的灼热,那是自然延伸而出的身体部分。安比尔顺应本能,化出龙形的指爪,银光陡然剧烈拉细为长针,喷吐而出,瞬间洞穿天花板。
他成功了。不是狂暴的喷发,是精准的施放。
老师带着金丝单片眼镜,慢条斯理地握着龙爪观察了小会儿,在安比尔紧张的注视下,嘴角终于勾起一抹属于魔法导师的笑意。
“不错,”他说,“总算有点我学生的样子了。”
“再长大点儿,只靠分流符文可能不够。”老师往他脑袋上比划,好似他马上就能拔尖成个大人,“你暂用着,后面老师给你找更好的办法。”
维瑟拉尔特有的轻巧懒散又回来了。
安比尔总是训练得很晚,于是他在城堡留出个空房,定期让侍女送去些小孩子会喜欢的玩意儿。夜深人静时安比尔睡不着,就趴在窗框上看海,偶尔,大多是星月夜,一名穿白纱的少女会在海边弹奏那把礁石边的竖琴,那时空气中会漂浮着那天地下室中的,属于深海的腥气。
他的心突然宁静下来,他想,后面可以把孚兰接到这儿住着,平时装装奴隶主的样子,晚上再悄悄听竖琴,这可是黑森林那偏地儿没有的,说不定他还能和老师聊得来,都是装模作样的坏家伙。
时间是滑动的诗。
有时在短暂的休息间隙,维瑟拉尔会突发奇想地煮些怪味果饮,这家伙在容器中混入了八种珍奇水果,成功做出一壶狗不理。初为人师的他有了长进,不再当着学生面喝酒,最多小小地逗弄他。
“你知道为什么纯血龙族瞧不上爱尔维亚人,却又默许龙女陛下把你生下来吗?唔,说漏嘴了,这个你现在知道没好处。”
“你父亲当年对我那是颇有好感,不对,恭敬有加,你信不信?”
“落梦夫人啊,也就是你那兄弟的母亲,她调配药剂的原理很有趣,也特别有效,她以前还想当我徒弟,但我并不喜欢她,神神叨叨的... ...结果被枷奴园看上了,成了御用药剂师。”
安比尔发现,维瑟拉尔提及这些八卦是纯欠,他一旦被某个话题鱼饵内容勾住,老师就马上顾左右而言他,然后看着他哈哈大笑。比如他询问“落梦夫人”的药,维瑟拉尔就大谈特谈女巫的覆灭史,啊,说到这个,落梦是最后一位女巫呢。
安比尔经常被戏弄得红脸,气得。
可恶的老师。
“我要离开一段时间,准确来说挺久的。”老师的告别让安比尔停下动作,他以为这又是维瑟拉尔的玩笑,潜意识里老师会一直在,会亲自送自己登上去往猩红斗兽场的车驾。
“去哪儿?”他听见自己干巴巴地问。
“陛下器重我,让我去开疆拓土。”这话让他无言以对,但老师伸手揉了揉他一头被汗水浸湿的乱发,动作不带任何戏谑,几乎是温和的,“后面的路得自己走了,小殿下。”
“后面的训练呢?”
“课表我已经给你啦。”
“……好吧,老师。”
老师没有说保重,也没有许诺何日归来,也许如他所言:
后面的路得自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