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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金丝雀亦有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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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鳞片,走一遭。

精灵王的脊骨成了马鞭金光闪。

世界树,哭又喊,

一只瞎眼精灵走进魔鬼的笼子。”

七皇子琴列托起正在唱歌的鸟人奴隶的脑袋,脸蛋兴奋得发红,那双与母亲落梦女巫神似的紫色眼睛里闪着邀功般的光:“哥哥,哥哥!你听!这一个月来满城都在唱你!多威风!”

安比尔的脚步在芙芙的雕像前顿住。

塞西莉亚花在鹿角上微微颤动,而琴列手里那个“玩具”背后扭曲的羽翼,像一根毒刺扎进他的视线。

琴列遗传了她妈妈的瞳色,但别处和那位夫人没有一点相似,也对落梦夫人研究的东西一窍不通,只整日沉迷在各种折磨游戏里。

但安比尔没有像从前那样冷淡地走开,或是敷衍地“嗯”一声。

他转过身,一步步走到琴列面前,十二三岁的皇子已比弟弟高出不少,阴影罩住了对方,他伸出手,没有去碰那个鸟人歌者,而是直直按在了琴列的后颈上。

琴列的声音戛然而止,紫色的眼睛瞪大,里面没有恐惧,反而腾起一种更亮的光。

那是兴奋。

“琴列,”安比尔的声音压得很低,“我允许你歌唱我的故事了吗?”

“我……”琴列眨了眨眼,似乎没理解这为什么需要允许。

“把你的玩具,”安比尔的目光扫过那只匍匐在地的鸟人歌者,语气没有丝毫波澜,“扔到我的私人仓库去。现在。”

“为什……”

“因为你的东西弄脏了我的地方。”安比尔打断他,手指在弟弟后颈上微微收紧,迫使对方抬头看着芙芙的雕像,“看清楚了,这里,是我的宫殿,我的草坪,我的雕像。我不喜欢看到乱七八糟的东西在上面乱窜,或者……发出我不喜欢的声音。”

他松开手,但压迫感并未消失。

“下次再让我看见,”安比尔微微俯身,银灰色的竖瞳在夜色中收缩,身为龙族的非人感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展现在琴列面前,这段时间的训练让他已能收放自如,“我就不会只是说说,而是亲自教导你什么东西该放在什么地方。”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琴列的屁股。

琴列猛地咽了口唾沫,脸上的兴奋非但没有消退,反而混合了一点红晕。

他几乎是雀跃地点头,一脚踹向身后的侍从:“没听见吗?聋了?把这个破玩意儿送到哥哥的仓库去!快!”

他转回头,仰着脸看安比尔,语气里带着一种讨好:“哥哥,你还有其他不喜欢的吗?”

我还不喜欢看到你。

“走吧。”安比尔冷淡地说,并不想再搭理他,转身走向备好的车驾,“乖乖听话,弟弟,以后会有更有趣的故事给你听。”

黑纱夫人宫殿的宴会厅。

安比尔坐在长桌末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底,母亲远赴雪都处理族内事务,所以他代为出席这场庆功宴,祝贺三皇子阿洛列文平叛归来。

三皇子是他记忆中为数不多留有浅淡暖色影子的人。星落森林大围猎,他走失后碰巧遇到三皇子的车队,这位年长八岁的哥哥将他抱上坐骑,递给他一把孩童用的软弓,耐心教他如何引弦。那时的他像个朝阳初起的少年。

但也仅此一次。

阿洛列文的母族不显,黑纱夫人是落魄贵族之女,常年重病畏光,连她的新寝宫都是近年才建成,母亲应邀都给的是三皇子本人的面子。因此,他们便如宫廷中无数疏淡的血缘,只在长廊偶遇时点头致意。

更重要的是,三皇子是唯一一个参加过父皇斗兽场试炼的人。他是最年轻的亲王,玫瑰亲王,获封洪泽拉流域五座富饶的城池。

他们已三年不见了。此刻,安比尔的目光无法从主位右侧移开。

玫瑰亲王先前的灰发成了银白,脸上覆盖着雕有玫瑰纹路的漆黑面具,只露出双眼,那是两潭深不见底的银星。他身上散发着一种安比尔熟悉的气息。

是皇室和血。

他正与军务大臣交谈,手指习惯性地掰着自己的指关节,发出极轻的“咔哒”声。那位以平日里粗声厉气著称的老将此刻却微微躬身,姿态近乎谦卑。

忽然,面具后的目光落在安比尔身上。

“四皇子殿下,代我向龙女大人问好。”他略一停顿,面具下的嘴角似乎弯了起来,“酒红的礼服,很衬初生的龙鳞。”

安比尔脊背一僵,指尖倏尔抚上脸颊。一片细密微凉的银鳞不知何时悄然浮现。他竟然在对方平淡的注视下,无意识地部分龙化了。

安比尔在训练后从未这样过。

一旁,琴列对话题并不感兴趣,拿着刀叉划拉着面前的腿肉,而身后的侍卫阿泽眉头紧蹙。安比尔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放松。许多目光汇聚在他身上,他止住一瞬的失态:“谢谢皇兄。”

“你在黑森林做得不错,特别是仪式开启部分。”亲王若有似无的审视让他不安,皮肤下泛起细密的刺痛,他却强迫自己抬眼,迎上面具。

“是帝国运气庇护着仪式,哥哥。”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平稳有力。

“那你之后需要更多的运气。”玫瑰亲王似乎笑了声,声音中混着一丝令人不寒而栗的怜悯,指尖扣动,发出咔哒的一声。

随即,他若无其事地转向另一位敬酒的贵族,仿佛刚才只是一句无心寒暄。

安比尔所有想问的话,关于猩红斗兽场,关于“你在那儿经历了什么”,都被冻在了喉咙深处,裹上了一层厚重的不祥。他端起酒杯,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却浇不灭心底骤然窜起的寒意。

猩红斗兽场会发生什么?

可是维瑟拉尔并没有和他透露更多。安比尔一度以为要经历的锻炼和实战训练类似,只是非常严苛。

不,或许有。

“玫瑰亲王的宴请啊,那你会被他的变化吓一跳。”

某日训练结束,白狐狸硬要带着他去集市买零嘴,声称娱乐是为了更好地训练,然后自个儿捞起摊位上的火炉烤盐豆,卡吧嚼了起来。

安比尔继续追问时,他又自然地转了话头,“火候恰到好处,我给你说个趣事吧,你父亲年轻时的厨艺可真是灾难,当然没有说现在很好的意思。”

他煞有介事地嘀咕:“特别猛的火候爆炒,直到盐豆全都糊了,剩下看着光鲜亮丽、香气逼人,但你放嘴里会发现嘎嘣一下成灰烬了,没一点点嚼劲。”

维瑟拉尔吹掉手中的盐粒:“如果有选择,还是别让他下厨了。”

“术业有专攻啊,”维瑟拉尔又凑近他笑眯眯,好似忘了罪魁祸首何在:“就好像养小孩儿也很讲究,如果是我,就不会让小孩受这许多委屈。”

安比尔听出他又在调侃那次哭泣,被踩中尾巴,转头装死。

脱袍卸甲完毕,维瑟拉尔从圣痕骑士卸任回了公子哥,拉着安比尔在圣城夜市的大街小巷闲逛,贴心地绕过少儿不宜的成人酒馆和花街,在人群熙攘的摊位间徘徊。

他对漂亮的女士不吝啬各种讨巧话,兴致所致,当场来了个人气爆火的“新式星空算命”。气质颇佳的两位“平民”惹女士们扎堆围观,连带着安比尔也被夸“小弟弟以后会是个帅气的酷哥儿”。

冷脸小皇子想立即结束这个让他浑身不自在的活动,继续回去训练,又被维瑟拉尔拉了回来。“难得的休息日,训什么练,小古板。”

“看演出去。”作为金玫瑰歌剧院的常驻VIP宾客,圣痕骑士自作主张地将小殿下推进了犄角旮旯处的小破剧院。

圣城混着各类兽人,当然由于禁止令的存在,并不会有人鱼。舞台上,穿着蹩脚礼服的鸟人女和肌肉虬结的狼人在合演一场爱情剧《罗密嗷与朱丽鸟》。

安比尔板着脸、瞪着眼,搞不懂那些矫揉造作的舞蹈和声嘶力竭的临别哭泣。他转头,老师却拿着一盆炒玉米片看得津津有味。

“你还小,正常。”维瑟拉尔评价。

“因为那很愚蠢。”安比尔反驳。

“那你长大了也会愚蠢。”狐狸谈他脑门儿。

“不。”

“为某位漂亮的小姐,少爷也可以。”狐狸嚼嚼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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