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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白鸽衔起枯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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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要您的战利品尽量完好?”这之前他去找过老师维瑟拉尔,白发骑士似笑非笑,但没有多问,“那有条件哦,毕竟这样的处理很麻烦。”

“我在圣城挺无聊的,”老师递给他一块糖果,就像在勾引窗台的麻雀,“要不要提前入学?”

看似不靠谱的老师遵守了他的约定,孚兰.西宁没有比那一晚糟糕太多,他的眼睛被束缚面罩彻底遮住,只留下一张被下了禁言术的苍白嘴唇,身体上布满让他动弹不得的压制符文,灰色翅膀缠上丝线,或许只能微动指尖或者摇头。

时运倒转,狼狈而束手束脚的家伙从小殿下变成了精灵。

但小殿下毫不稳操胜券,他捏住指尖的颤抖,冷着脸让他们把孚兰和治疗师送入他的车厢。

根据治疗师诊断,这个精灵的法力储备几乎枯竭,身体上有空间撕开的伤口,而出来后的镇压和刀枪伤,因为和世界树的链接精神上也有创伤。

“可能左眼有点流血”,治疗师顶着低气压的小殿下分析,“这东西还能活着真是不容易。”

那些不愿入睡的夜晚,安比尔趴在窗框上,望着肃穆的属于父亲的军队,飞掠过的漆黑村庄、森林、河畔,那些属于他父亲的领土,以及远处光带似的属于命运之畔的银河,他捂着孚兰凉透的指尖发愣。

他的眼睛里沉这这个年龄的小孩儿不该有的心事,也少了这个年龄小孩儿应有的叽叽喳喳。他想,只有两天就回去了,那个时候他更什么也决定不了。

所以你要不醒一醒,孚兰?

他想,你现在这个样子,我也问不了什么了,所以你不用装睡了啊,孚兰。

或许小孩儿玩笑似的妥协起了效果,塌上的精灵少年动了,抽出了他掌心里的一截手指。

小殿下却不动了,他安静地看着这个狼狈的孚兰,他的第一只小狗死去时他在坟墓边蹲了很久,但之后会好很多。这次他又回忆起了第一次的那种希冀。

随军侍女给这个破烂布偶一样的精灵喂水,安比尔捏紧手指,万幸,孚兰紧抿的嘴唇乖巧地张开了。

他没有一心要求死。

“我的未来要终止了。”那夜孚兰自我审判的阴影在小殿下的心口消散。

孚兰.西宁乖巧得过分,平静地接受治疗,进食,御撵行进颠簸到伤口,他便靠在软垫上抿着嘴默默忍受,苍白的拘束衣里似乎藏着一个陌生的灵魂。

陛下的随侍带来了口信,作为奖励,他会去猩红斗兽场得到陛下的亲自教导。曾经,只有玫瑰夫人的孩子,他的三哥享此殊荣,而现在哥哥是最年轻就有封地的皇子。

回自己的车厢时,安比尔激动不安的心又在看到孚兰的时候平息下来。

似乎痛苦缓解或者被适应了,面罩遮覆的精灵趴在之前小殿下待过的窗边,侧着脸,唯一露出的浅淡嘴唇在聆听着风声,捆缚住的翅膀上,绒羽也在微风中颤动。

那是离白河越来越远的,离裹卷着金玫瑰海域水汽越来越近的,腐甜的圣城的风。

他的耳尖一动,转过脸来,安比尔突然想转身走出车厢,但那是他自己的车厢,凭什么要他走?于是安比尔理直气壮,又有些僵硬地坐到了精灵的身边,而孚兰感觉到有人靠近,也很自然地侧身让出个位置。

他的脑子里回转着很多话,你想不想逃走啊,想不想回白河去,害不害怕后面会发生什么。他知道孚兰整夜不眠,他总因为疼痛而压着闷哼,那个得意洋洋的臭屁精灵被他弄的破破烂烂。

可是张嘴就能将莫雷萨骗得团团转的小殿下也同样消失了,留下一个阴阳怪气的,不讨喜的阴沉小孩,小孩遣词造句良久,张口却是他意识不到的残忍。

“西宁,车队在靠近圣城的路上,所以风的味道也和白河不同了。”安比尔想,他不提“孚兰”这个覆灭的姓氏是不是刺痛会少些,可是他不会是安慰人的好手。

因为孚兰的嘴唇抿了起来,他甚至可以想象面罩下微皱的眉头。

他忘了自己是个阴沉而狠厉的小孩儿,他的措辞锋利得带着刃,更像是对阶下囚的嘲弄。

“我有很多疑惑,可是我现在不想好奇,西宁,我不问那些了。枷奴园的日子不会很好过,如果你能活着出来,有我在,我母亲的皇宫会好些,但说实话,圣城的奴隶都那样……”

孚兰隔着布料凝视着他,面罩下涌出血腥味,他和那个五岁的瞎眼精灵小孩儿几乎重叠,但更加锋利。

安比尔想说我放你走吧,一个奴隶而已,浮光已经覆灭了,让一个大自己几岁的蠢精灵离开很要紧吗?

可是他自己都不相信。

“你是不是很恨我?”培育了几个日夜生根发芽的愧疚,随这些话倾泻而出,安比尔甚至立刻低下头,垂下眼。

他想,这句话真是懦弱又无用。

安比尔的声音顿住了,他感觉粗粝的布料触碰到自己的手臂。孚兰靠近了自己一些,这个认知让他缓慢抬头。

安比尔设想着孚兰会嘲讽他,虽然他不能说话,但良久的静默后,面前精灵绷成直线的嘴唇松懈了,露出一丝几乎可以称之为释然的情绪。

孚兰缓慢抬起一截指尖,在束缚带的牵扯下,圈住了小孩儿搭在塌上的“食指”,指腹柔软的触感一下联通了属于月光鹿与精灵的默契。

食指、中指、无名指:是、否、不知道。

你是不是很恨我?

“是”——而食指坦然的告诉他这个结果,安比尔想这有什么好问的呢,他知道答案。

但孚兰又微摇头。

恨,但不是“很恨”。

“你之前是不是看到了我的到来?你很早就认识我了?”

孚兰摆出“二”的姿势:你一次性问两个问题了,但是没关系,这是赠品吧。

“是”,“不是”——但食指和中指被先后圈住。

他看到了自己的到来,但并不认识自己?

“假使你真的能预言,”安比尔摇了摇头,这个沦为阶下囚的家伙是不是有什么阴谋,但他现在不在乎,“你是不是就有把握应对接下来将要发生的……”

“不是”——被勾住的中指平静回答他。

“那你为什么在空间崩塌前故意留下来保护我,而不是直接逃走?”安比尔沉沉的看着他。

孚兰伸出三根手指,又指向自己的嘴唇。

三个问题已经结束了,坏孩子。

精灵似乎因为那些细微的动作而疲惫不堪,他继续倚靠在窗框,面罩封住了那双总诉说着多彩情绪的双眼,单薄苍白的双唇间几乎要传出首安眠曲。

现在的安比尔不会懂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感。

在孚兰身上,滔天的恨意与自弃的绝望,被十四年来无处不在的爱裹挟融化,写就了一本小殿下尚未打开的书,那是向命运下达战书一般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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