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午前,楚星遥勾选过的那张副图送到了主峰密室。
云岫将它与止战阵残图和昨日拓回的主图一并铺在长案上,顺着右侧旧纹对照了许久。银尺在寒眼水下定流环的倾角上停了一停。
“她看得没错。”云岫抬起眼,“石座外面那道双环,确是成对的锁扣。那些人改过的血引阵纹,只接通了左边,右半边的止战印纹他们一直没法动。”
晏如抱臂看了眼图:“怪不得水下那两枚定流环只把活水引槽养在外侧。岸上修补的痕迹也对得上,近来确实有人来过。”
她把一卷旧器谱拍在桌角:“铜环上新补的灵纹我也查过了。不是咱们天工峰的路数,更接近玄天宗内门器堂那一路。另外昨晚我让人去查了秦长老说的那个假死执事李六,他在北山门外落葬的棺木是空的,里头只压了三块废阵石。”
秦舒将手中刚刚核完的一叠卷宗放到案上,神色严肃,道:“他在宗门当差二十年。何推、孙四、赵五离宗前后,凡外事堂经手过的手令、领物笺、离宗书送递,大半都经过他手。我顺着他的经手记录往回翻,又找到一个名字。外门徒生陈六,当年他最后一次出山门核验手令,经手的也是李六。陈六善水,八年前被派去疏通照影峰地底暗渠,此后再无音讯。若我所料不差,当时修定流环水下石槽的人里,便有陈六一个。”
沈怀微眉心微蹙:“李六如今在何处?”
“李六三年前秋末病故,葬在北山门外。”秦舒顿了顿,继续道,“昨夜我请晏如长老带人去北山门外开棺验过,棺木是空的,里面只压了三块充数的废阵石。”
殿门外传来守门徒生的通禀声:“启禀掌门,林婉儿师姐奉命送戒律峰旧卷过来。”
沈怀微道:“进来。”
林婉儿捧着两只封着火漆的木匣走进密室,先向沈怀微与几位长老行了礼,再把匣子递给秦舒。
“秦长老,戒律峰过去十年协查山门手令的副档,都在这里。”
秦舒伸手接过木匣,拆开火漆翻检片刻,对沈怀微道:“方才云岫长老说的那处双脉锁扣,既是楚星遥从副图上认出来的,正好这旧匣底留着当年封存北七时的半页封门拓印,不妨也拿去给她辨一辨。”
林婉儿闻言,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下意识看向桌案中央那张画着朱笔勾痕的断鹤峡阵图。朱砂勾痕圆润,她认出是楚星遥的字。
她袖中手指紧了紧。
顾明烛将拓印收好便行礼告退。
……
霜寒洞府的前庭里,日头正暖。
慕青刚给楚星遥诊完脉,正慢条斯理地收起脉枕。
庭院里的石桌上铺着一层厚厚的软绒垫子,那是顾明烛早上出门前特地铺在石凳上的,生怕楚星遥出来晒太阳时被石头冰着。
“太初青莲子的药力比我想的霸道,再加上这洞府底下的旧水脉温养,你心脉续得比预想中稳。”慕青道,“寻常走动,吹吹风,都可以。只是三个月内仍不可过度动用灵力,不可受寒。”
楚星遥眼睛一亮,举起右手晃了晃腕间银铃:“慕长老,那这枚霜魄铃是不是也能摘了?我保证不乱跑!”
话音刚落,庭院外层禁制微漾,顾明烛正好迈步走了进来。
楚星遥举着胳膊的动作僵在半空,像只正准备越狱就被狱卒抓个正着的兔子,默默把手缩了回来,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师、师姐。”
慕青见顾明烛回来,起身轻声道:“我刚同星遥说完,她恢复得很好,再过两日,你若带她出门走走也无妨。只是北边峡谷阴寒,需给她备足暖身护脉的丹药。”
顾明烛朝慕青颔首致谢:“多谢慕长老,丹药我已经备下了。”
慕青看了看乖乖坐在软垫上一动不动的楚星遥,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没再多留,背着药箱转身出了洞府。
等禁制重新合拢,顾明烛才慢步走到石桌旁,垂眸看着楚星遥腕间那枚亮晶晶的霜魄铃:“方才听见有人说,想把铃铛摘了?”
楚星遥头皮一紧,立刻摆手:“没有没有!我是问慕长老这铃铛戴着会不会压脉象,既然不压,戴着挺好看的,当个镯子也行……”
“当真?”顾明烛在她身旁坐下,伸手握住她纤细的手腕,指腹慢悠悠地擦过铃身,激得楚星遥手背一阵发麻,“我还以为,某人刚能下地,就嫌我管得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