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现下定不是凌朔。首先,他没这个脑子。其次,他没这个胆量。
姜若渝自说自话,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正身处在危险当中。
画中的事物都在悄然运转着,无论半空盘旋的飞鸟群,还是蠢蠢欲动的杂草都可以移动。
若渝本认为,不过是些会动的纸片又能如何。直到飞鸟袭来,羽翼轻松将刮碰到的地方豁开个口子。
她不可置信地用手指轻点在脸颊,指尖存有血迹,这东西竟然如此锋利。
这画中与现实世界唯一相同的,恐怕也只有鸟会飞行,杂草不会飞。
但是会狂甩头顶的几根发丝,恨不得将其变成小型漩涡。
根部化做它的腿,齐齐上阵跑的还很快。倘若它有表情,那两排牙齿必然都要咬碎了的。
想着,姜若渝翻了个后空翻,以此躲避一堆杂草的偷袭。
“没想到啊,这副身体的身体素质居然这么好。”
若渝拿出还能再战三百回合的气质,严防死守每个意图靠近的纸片。
几个回合下来,纸片没露出丁点破绽,返观姜若渝早已大汗淋漓。
“照这样下去体力再好也不是个办法,那鸟既然都能出去,肯定也有办法让我也出去。”
“少宫主,少宫主!”
一身店小二装扮的男子,现身在店铺当中。
看这傻样该不会是凌朔吧!
若渝边躲闪,边密切关注他的动向。
他先是环顾了圈四周,都是些东倒西歪的茶几与板凳,自然是没有人的。
随后他竟然大大咧咧地一屁股坐在凳子上,自己给自己到了杯茶水,甚是悠哉。
“这少宫主倒地去哪了啊?”
“就在你胳膊肘底下。”若渝咬着牙死死说道。
她生气一半是因为被这胳膊肘结实地杵着,即使在画中也令她动弹不得。
另一半是因为他悠闲、没有半点急迫的样子。
听到声音,茶杯叽里咕噜地滚了好几圈,凌朔未站直身子,带着凳子向后撤移数步。
茶水从茶杯中淌出,墨晕染了好大片,被殃及的纸中物都化作一摊墨迹,这样倒是能休息会了。
若渝刚坐到墨山上,正准备长舒口气。
墨山却不怀好意,选择在此时作祟,晃动它庞大的身体。姜若渝对此翻了个白眼,堪堪稳定住身形。
“少宫主您怎么钻到画里了!”
此时的画已一片狼藉,凌朔脑子还算灵光,抄起旁边记账用的笔,在画上画了个潦草的阶梯雏形给姜若渝栖身。
“那鸟是从那个破洞里出去的,凌朔你在我旁边的位置扎个孔,看看可不可行。”
凌朔用笔杆处在纸上戳出个小洞,急忙道:“快看看能不能出来。”
若渝先是试探着将手臂身出画,外面清凉的风从指尖吹过。
这办法可行。
被茶水溶掉半侧羽翼的飞鸟,貌似也对这出去的机会动了心。另一侧翅膀猛然发力,竟然真奇迹般的脱离了那团墨迹。
见况,若渝急忙将身体挤进与外界相通的画洞。
但她高估了洞口的大小,她强将头塞过去,就刚好与她的臂膀严丝合缝地卡在那里。
只有一侧翅膀,自是不能飞行的。飞鸟借着挣脱出墨团的力量。不至于使它直直坠落,虽只能维持一瞬,也足够令它的行动轨迹经过那个小洞。
凌朔眼疾手快,用画笔迅速围绕着姜若渝画了个半弧,如同穹顶一般照在若渝头顶。
随着他落笔,姜若渝在画中的大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削减下去。他停笔,现象即停止。
若渝已顾不得许多,手脚并用,将自己挂在那个洞口处。稍滞喘息,她翻身越过洞口。
然而事情并未结束,她没有恢复原状。
她还是一个小纸人的形状,准确的来说是巴掌大的纸片人。
只听“砰!”的一声,桌面上多了只残翼飞鸟。
见此,若渝跺脚,怒喊道:“这不公平!”
分明是从一个洞口所出,一个从纸片化作实体,另一个却从实体变作个小纸片。
这画,实属诡异!
无奈,姜若渝只好以纸片人的形态,指挥着凌朔拿上画卷,即刻寻找解决办法。
二人刚踏出门,门外浓厚的黑雾扑面而来。两人同步抬头,若渝眼尖的发现,那巨兽已然换了幅面孔。
不再像无头苍蝇一样乱逛,貌似能视物了。并且看它面朝的方向……
是城门口!!!
姜若渝心生焦急,面子却令她强装镇定思索道:“这么看来,巨兽八成也是画中之物!”
“啊!”
人们的呼喊声中,夹杂着鸟叫。
那叫声若渝无比熟悉,是被凌朔误打误撞放出的那只。
飞鸟正肆无忌惮地啄咬着人们,迫使他们前往指定方向,那情景似是牧羊犬在驱赶羊群。
凌朔救人心切,三步并作两步,迅速走上前,试图用随手抓来的木棍驱赶。
谁料,这鸟见招架不住,竟然耍起阴招。猛地吐出口墨痰,正中凌朔面中。
他急忙用袖子擦拭,黏糊糊的,还伴有墨臭味。
这鸟还想趁机偷袭,飞向空中调整好羽翼,忽的调转鸟头方向,垂直朝下俯冲。
姜若渝见形式不妙,可自己还是个小纸片,于是向凌朔的手心狠咬一口。
他手上吃痛,眼睛却又看不见。
还好他很清楚地记着少宫主在这只手上,只是向后退,没有条件反射将手上的东西甩下去。
又是不巧,小腿撞上矮凳子,被绊倒在地。
那鸟喙刚好击中若渝的脑门,它的身形也随之融入纸片之中。
此时,它再想奋起反抗早已为时已晚。
姜若渝迷茫的摸着自己已经痛到麻木的脑瓜顶。
“这什么时候多出来的羽毛头饰?”
她仔细摸索起来。
那飞鸟还妄图反抗,挥动翅膀发出的声响,吓得若渝认为自己的脑袋顶长了只鸟。
这事倒也是真的,此时的她俩早已融为一体,展现在同一张小纸片上。能明显看出,姜若渝的身形又小了点。
“这是什么鬼!”
略带些口音的话,从店小二的口中传出。
不出意料,凌朔这小子又变了个人。
这傻鸟,还没放弃。扑腾翅膀不停歇,竟真的让它飞起来了。
纸片重量小,一阵穿堂风,将她俩重重拍在房梁上。
把鸟喙从脑门上拔出,若渝清楚地感知到伤口涓涓流出的温热液体。
她没有慌张,淡定拆开发带,绑在这傻鸟嘴上。另手抓住它的脚,顺着爬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