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
‘过去、多久了……?’
【……梦境内部计时,已过去4小时37分钟12秒。目前,标准时间,凌晨0点03分。】
也就是说才刚刚进入星期六。
才四个多小时,岳皎有些迟钝地接收到这个信息,他觉得好像已经熬过去几个世纪了。
【你肯定不会死。】小引继续说:【但是你的生理指标有多项已经触及安全临界点,岳皎。】
意识再次开始涣散,沉入令人窒息的感官泥沼。
再一次从短暂的黑暗中被唤醒时,他艰难转动眼珠,厚重的窗帘拉着,看不到天色,但直觉告诉他,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
“岳皎。”金茶的声音贴在他耳后。
岳皎发出个微弱的气音,算是回应她、他听见了。
“只要你说‘停’,我就不会继续这么对待你了。”
“你可以休息,马上就能结束一切,不用担心下一次醒来还要面对同样的事情。”
只要说出来。说出来就好了。金茶会遵守诺言。她一向如此。
汗水沿着额角滑落,滴进眼睛里,带来一阵刺痛。岳皎吸了口气,闭上眼睛。
短暂的沉默后,金茶在他后颈上落下一个吻:“好吧,这是你选的,我会尊重你,岳皎。”
昏过去,醒来,再昏过去。
“岳皎。”金茶再次叫他,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近,仿佛就贴着他的脸颊。
他只能看到一个朦胧的、离他极近的轮廓阴影。
“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他要非常努力思考才能慢慢地理解她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你再不说‘停’的话,就得请假……至少周一去去不了学校了。”
请假?周一?学校?这些词汇像隔着一层厚重的水传来,模糊而遥远。
他还是没有说停。
“……我满足你。”
紧接着,他“看到”了。人类的视觉系统处理不了这种信息,不如说是某个形象强行灌注进了他的意识里。亘古山林与无垠的夜色,它没有固定的面孔或者肢体,无数只眼睛在深处、表面,无处不在的地方睁开,每一只都在看着他。
足以让任何理智生命瞬间崩溃的、原始的、压倒性的真实。
小引捂住自己的视觉传感器,看见岳皎的后台精神值……
减少了1。
“其实,”岳皎相当惊讶他现在居然还能发出声音,金茶肯定是对他手下留情了,“还挺可爱的?”
所有流动的线条与光点与那沉重的存在感一同静止。
几秒钟后——或许更短,或许更长,视野恢复了模糊的常态。昏暗的卧室,熟悉的天花板,身边微凉的身体触感。金茶恢复了人类女性的形态,而那些多余出来的流动的肢体变成了藤蔓或树枝,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千奇百怪的植物。
更准确地说,是某种介于植物、藤蔓、菌类与结晶之间的、难以用现生植物学分类的、充满山野精怪气息的奇异造物。
原本普通甚至有些简陋的出租屋卧室,此刻俨然变成了一座微缩的、生机勃勃又诡谲莫名的幽暗林窟。
他就在这奇异的景象中央,连眨眼的力气都快没了。
“虽然和我设想中的有很大出入。”金茶说:“但是,岳皎,你周一还是要请假。”
更多的藤蔓从四面八方探出来,她的人类形态在周围摇曳的植物阴影与微光中,显得有些不真实,“金茶”只是这个洞窟凝聚出的一个最精致的拟态。
她觉得自己不应该局限于床铺这种方寸之地。
一室生花。